他脚步顿了顿,撑起的伞压低了些,刚好将她遮挡个严严实实。

    “所以不让大家看见就可以?”

    初星眠语塞:“当然不!”

    “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初星眠挂在他肩膀那动弹不得,想着反正他也看不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不记得。”

    “行,那我提醒提醒。”他笑,“像你这样不配合的,我一般都是打晕了带走。”

    “要选一下么?”周晁嘉语气慢了,仿佛是认真在考虑。

    这话让初星眠有点恍惚,好像瞬间回到了五年前她刚到东济镇的那个凌晨,她慌不择路地跑上了山,结果脚底滑空只能窘迫地等着他的帮忙。

    听不出他是否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架不住初星眠自己心虚,她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不用了。其实我觉得不用自己走路也挺好的。”

    背就背吧,反正累的也不是她自己。

    不过话音落,她听到耳边很淡的闷笑声,于是更加郁闷了。

    这样的重逢场景跟她的幻想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雨声混着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清晰地落进耳朵里,她余光能瞥见四周驻足停留的人群。

    莫名,她耳梢都泛着滚烫的热劲。初星眠干脆彻底摆烂,脑袋直接搭在他肩窝里,眼睛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

    泡了个热水澡,雾气氤氲在整间浴室。空气中充斥很淡又很好闻的香气。

    她手指稍抬,指尖划过放置在浴缸旁边的新毛巾。杏眸噙着雾气,下一秒,初星眠懊恼地把毛巾铺盖在自己的脸颊。

    门外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周晁嘉在做什么。

    她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就这么被毛巾的热气闷了一会儿,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心里也有期待的吧,从东济镇离开的那天,她发出的短信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会不会收到周晁嘉的回信,试探他会不会来找她。

    良久,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门口。

    脸颊滚烫,初星眠抬起手背按了按,瞥了眼面前的梳妆镜,也不知道是热气熏得,还是她太窘迫,连带着耳梢都跟着泛起了红。

    打开门,客厅光线暗淡。

    周晁嘉正在逗猫。

    侧颜清隽,神色慵懒。

    他盘腿坐在中央的毛毯上面,单手向后撑着,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小猫的鼻尖。听到动静,他抬眸瞥了眼。

    大雨救回来的小猫已经被吹干,这会儿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周晁嘉怀里打呼。

    气氛安静,谁也没说话。

    初星眠杵在门槛处,她双手交叠在身后。头发盘成了两个小丸子,正湿答答地滴着水,连带着耳梢都湿润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片刻的静谧,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真实。初星眠才意识到,周晁嘉是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回信。”她说。

    其实她还想说,既然五年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联系过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周晁嘉他现在,是周教授啊。

    所以他回来也不是特意为了她。

    初星眠心底蓦地升起些许失落感。她摆弄着衣角,想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从容。

    不过外人眼里,小姑娘扭捏的模样实在可爱至极。她的衣服全部湿了,所以这会儿套着他的白衬衫。衣服大,将她整个人套在里面,衬得她更加娇小。

    裙摆下的双腿白皙修长,被灯光映出很少浅淡的光泽。足跟微微翘起,小腿并拢成了一条直线,粉嫩的小脚丫微微蜷缩。

    周晁嘉手指微顿,黑眸划过。

    他佯装出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良久,他起身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回信吗?也有想过。

    事实上,他昏迷的时候想的是她,醒来了想的还是她。无数漫长的夜里,他想她想到发疯。

    如果初茂平不曾找他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或许他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回到她身边。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

    自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比寻常人更懂得忍耐,也更擅长自我折磨。哪怕痛苦,在没有达到目的前,他仍然不为所动。

    爷爷曾说他和周围山很像,却也不像。

    他比周围山心思更沉,对执着的人和事情做不到周围山那般踏实通透。

    这不是什么好事,却也不是什么坏事。事在人为罢了。

    “你怪我么。”他问声很轻。

    她怎么会怪他。初星眠摇了摇头。

    话音落,她脑袋一沉。

    他的掌心按压在她的颈后,稍微用力了些,就完全将她带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