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看他,目光脆弱又疲惫,“池屿,我现在想给你讲高中时候的事,你愿意听吗。”

    池屿愣了一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缓声道:“不想说就不说,鸯鸯,在我身边不必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不,我想说。”夏鸯眼里的泪又簌簌地落下来。

    “好。”池屿握住夏鸯冰凉的手心,“我在听。”

    也许是恢复记忆后大脑过于灵敏,又或许是高一那年发生的事过于尖锐,夏鸯现在轻轻合上眼皮,依然能想起那天的每一处细节。

    那是宜城冬季罕见的大雪。

    夏鸯外出补习物理,临近下午五点多到了小区。

    本就是周末,再加上这场堵到家门口的大雪,小区里空荡荡的,雪地里干净的像一张纯白的毛毯,鲜少能看见脚印。

    哪怕有脚印也只是浅浅的一个,很快又会被新的落雪覆盖。

    夏鸯低头往前走,心里想着刚才物理补习班老师讲的三个磁场模型。

    还是要努力学的,答应池屿要一起去理科班,那就要再更努力一点。

    他那个学渣,物理学不会还是会磨磨蹭蹭地找她。

    想到这儿,夏鸯很轻地笑了下。

    “小姑娘,你认不认识这边一个姓刘的男学生啊?”在她单元楼附近有个身材矮胖,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把她拦下,“我一直在找他,就是找不到。”

    夏鸯礼貌地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那个中年人还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叨着“我要找那个姓刘的男生”。

    夏鸯直觉他不对劲,或许是个精神出了问题的人。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说到这儿,夏鸯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求救地看向池屿,央求道:“池屿,你可以抱我吗。”

    池屿立刻把人抱进怀里,却不敢多用半分力气,像在对待一件薄而脆的青瓷。

    “他走路速度很快,追上我之后一直跟在我旁边念叨那个姓刘的男生,我只有加快速度走,想着到家就没事了。”

    夏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当时特别后悔,你那阵子总是告诉我有个流窜的强奸犯到宜城了,叫我不要一个人出门,更不要总是傻了吧唧的跟陌生人说话。”

    “我真蠢。”

    池屿眼神愈发漆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把人抱进怀里。

    “他跟着我走到单元楼门口,把我推倒在地上。”

    “然后扯开了我的羽绒服。”

    夏鸯呼吸一滞,眼神恐惧地难以聚焦,“他离我那么近,我能闻到他嘴里酸腐的烂苹果味,还能看见他脖子的黑痣上长的一根黑毛。”

    “他压在我身上,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她颤巍巍地环住池屿的脖颈,像在找寻依靠,“那天我里面穿了高领毛衣,他扯不开,就想解我的裤子。”

    “我胡乱地挣扎,踢到他的档部,想往外跑,结果又被他扯着头发拖了回来。”

    “池屿,那天的雪地好冰。”

    池屿合上眼睛,努力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反复轻拍着夏鸯的后背,“没事了,鸯鸯,没事了。”

    “不要想了,不要说了,都过去了,我在的。”

    夏鸯倚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后来,我被他压在地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时,只期盼着楼道里有个人能出来看看我,或者其他单元楼里能有人出门,至少这个小区里出现个人能看到我。”

    “只要有一个人,我就不会那么绝望。”

    她声音轻而抖,“可是那天,池屿,一个人都没有。”

    “小区里空旷雪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是我的坟墓。”夏鸯说。

    她闭上眼睛。

    “后来老天庇佑我,我在地上挣扎时摸到了一块他们用来挡着门的半块红砖。”

    “我用那块砖,砸了那个人的头。”

    “但我的力气太小了,只够把他砸到晕了一小下。我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推开了单元楼的门。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们那栋楼的门锁早就坏了,谁都能拉开。”

    夏鸯嘴角勉强扯出点笑容,“我应该庆幸我的胳膊够长。”

    “为了不让他进来,我用左手拉住楼门的扶手,右手紧紧握住楼道里的扶手栏杆。”

    “我当时想,除非他力气大到把我整个人都撕成两半,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他踏进这座楼门。”

    昏暗无光的楼道里,左边是一路下沿的小区地下室,右边是一路向上的楼道。

    那个中年人只晕了几秒钟,就站起来摇晃铁门,想要进来。

    夏鸯没想到那人力气那么大,她的右手几乎要拽不住楼道里的栏杆了。

    忽地,她听到了一楼住户做饭的声音。

    夏鸯用最后一点力量,孤注一掷地踹响了铁门,哗啦啦的噪音一直不停,很快引起了一楼住户的不满。

    做饭的男人开窗对外大骂,骂走了堵在门口阴鸷的男人。

    那个中年人消失的一瞬间,夏鸯飞速地跑上楼梯,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家门。不管纪淑华和夏承钧怎么问,她都说没事,只是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