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心疼地吻了吻夏鸯的头顶,哑着嗓子问:“怎么不报警。”

    “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只觉得这件事可怕,下意识地瞒过了家长。”

    “后来我想到了报警,可我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去报警也是无济于事。”夏鸯擦了下眼角,“我当时不成熟,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怎么办,传言会被人传得失真变形,我会在流言中失去一切。”

    “我只是穿了最普通的羽绒服,没有在外面游荡,补课之后在天亮之前回家,我什么都没做,但我还是怕他们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我。”夏鸯喃喃,“我自己也很耻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在那之后我就请了病假,很久没有上学。我变得对家里之外的地方很恐惧,害怕一个人下楼,一个人在家,害怕门铃响,连睡觉都变得异常不安稳。”夏鸯轻声说,“我一直在发烧,我妈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去找算命先生,也没让我的烧退下去。”

    “我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后来我想到,我很幸运地逃出魔掌,却有可能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甚至年纪更小更没有反击能力的女孩子受到侵害,都是因为我没有报警。”

    “直到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人被宜城警方逮捕的消息,我的烧才退了。”

    夏鸯声音艰涩,“也才重新去学校上学。”

    池屿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擦掉夏鸯脸上的泪水。他心中的怒气早就在夏鸯零零散散的叙述中变成了心疼:“所以上学的时候,你突然每天都吃很多饭和零食,是因为这件事。”

    夏鸯点头,低声说:“重新上学之后,有一天我路过水房去办公室找江老师,听到有两个值日生在聊天。”

    “‘十七班那个夏鸯腿挺长啊,听说是学舞蹈的,又瘦又好看,干起来一定很爽。’”夏鸯揪着纸巾说出这句话,“我吓坏了,以为瘦是我的原罪。”

    “于是我开始吃很多东西,想着不去跳芭蕾了,只要自己安全,那些爱好什么的都没办法和我的安全相比。我原来很喜欢吃东西,哪怕吃得很少,也觉得食物给人带来热量,带来幸福感。”

    “后来,我就开始恐惧,恐惧吃饭却仍然要吃很多,恐惧这所学校里有些窥探的目光,恐惧像那个强奸犯一样的人再次出现。”

    “我在这里活着,窒息地活。”

    夏鸯低头惨笑一声,“等我胖起来了,给了自己安全感之后,身边的生活却突然间都变了。”

    “时常跟我玩的女生开始暗暗排斥我,在背后说我以前长得还可以,现在根本配不上你却还硬扒着不放,跟你一起玩的圈子里都是身高腿长的帅哥美女,只有我是个胖子。”

    夏鸯哭得难过,哽咽着说不出话,“我当时没有自己的观念,只是想努力地保护自己,到最后却成了这副模样,我不理解,也没有力气再改变了。”

    “我当时只觉得,做个普普通通的,可以喜欢别人也被人喜欢的女生,真的好难。”

    “傻瓜。”池屿抚着她的黑发,红着眼眶说,“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告诉你了,你会去我家楼下蹲点,就算拼了命也要找到那个男人。我怕你受伤。”夏鸯很轻很轻地说,“池屿,当时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这样的我,配不上喜欢你,也配不上等待你的喜欢。”

    “我只想逃。”

    作者有话说:

    可能再过几章就要正文完结啦~

    这章要为可怜的鸯鸯哭哭,如果生活中遇到不好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寻求帮助,找人倾诉,不要烂在心里形成一块疤。

    第47章、迟夏

    “所以我才在离校前的最后一天, 在你来找我的时候,说出那句话。”夏鸯的眼泪渐渐止住,眼睛仍红得要命,“我以为阻断我们的一切在离开, 是对你最好的。”

    “如果你不喜欢我, 这句话只是让你多了个不喜欢的理由。”

    “如果你喜欢我, 这句话可以让你再也不会喜欢我。”

    “我以为是最好的。”夏鸯抽抽鼻子,眼泪又续满眼眶,“却没想到,让你等了这么久。”

    池屿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心疼道:“不妨事。如果是鸯鸯叫我等,再多等个十几年,几十年都没有问题。”

    “我只是怕到时候我变成了个腿瘸眼花耳又聋的糟老头, 鸯鸯会不喜欢我。”

    夏鸯破涕为笑:“说什么傻话, 那时候我也是老婆婆了。”

    池屿神色认真:“那鸯鸯也是风韵犹存, 被无数老头追求的漂亮老婆婆。”

    “可我等不了你那么久。”夏鸯声音很轻, “我很想见你。”

    “想得快要发疯了。”

    夏鸯泛着红的眼眶薄而脆弱,被泪水浸泡太久以至于像一张透亮的膜。

    “我当时状态很差, 在家里很少说话,几乎是完全自闭的状态。我妈妈的姐姐在国外,就说让我过去读书, 顺便散散心,再大的心结慢慢也会被时间解开。”

    “姨妈人很好, 性格直爽热情, 尊重我开导我, 带我去郊外野餐, 和许多华裔小孩和外国女生交朋友。她让我知道女性要尊重和取悦自己, 无论身材外貌是什么样子,只要你喜欢自己,那就是最完美的你。”

    “慢慢我走出来了,也不再讨厌这一头长发。”夏鸯抿抿唇,自嘲道,“在宜城,有一点时间我非常厌恶自己的头发,我觉得是它害我被拖了回去,学校里很多男生说我的头发又黑又直很漂亮,我都非常惶恐。”

    池屿把人搂进怀里,手指抚摸着刚刚长到肩膀的黑发。

    他神色凝重,却什么都没问。

    夏鸯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为我调整好心态,在这边完成学业就可以回去见你的时候,遇到了陈宥生。”

    她的声音单薄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是我研究生隔壁专业的同学,大家都是华人,难免会常在一个圈子里交流。”

    “我当时心理状态刚恢复,还不太稳定,心理医生建议我多交朋友多出去走走,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窝着,尤其是异性,我很少和他们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