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也并不是百无一用之处。

    陆星寒从两岁多起,就跟在屠明身边瞎鼓捣化学原料。

    别人三岁在玩泥巴,陆星寒三岁在玩试管烧杯和化学反应。

    别人的童年是在游乐园度过,他的童年是在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仪器的实验室度过。

    陆星寒熟门熟路地去实验台找了个标着zn标签的玻璃瓶,把脚置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喊她后退让让。

    “我来撒。”

    陈诗酒抱着膝盖笨拙地往后蹲跳了两步。

    陆星寒被她呆蠢的弹跳动作逗笑了:“你就不能起来好好走路吗?”

    “我腿麻,不敢站起来。”

    陆星寒怔了一下,忍不住损她:“第一次在林场见到你的时候,还能搜山骑马逮狍子,也没见你这么老实巴交啊。做人得有反抗精神,谁规定这实验室的卫生每天就必须得是你搞?软柿子之所以软,是因为人捏的多了,才软的。柿子的品种里也有嘎嘣硬的脆柿子。”

    陈诗酒:“我倒是想啊。人生地不熟,多搞卫生能让师兄师姐罩着我就不错了。一个新人姿态要放低,太吊了小心别人看不惯。”

    他错了,她一点儿都不老实。这叫等价置换,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获取别人的好感,不至于让自己在社交场合里被孤立。

    一个人社死,基本上信息输入这门路就断送了。大学里最能提供导向价值的,就是师姐师兄们的经验。前人踩的雷,后人尽量避开,可以高效走捷径。

    就像她准备申请大三出国交换一年,其实绩点还有点够不上纽大,但师姐跟她聊天的时候提起:“去拿屠明的推荐信呀!屠明年轻的时候是纽大的访问学者,他的推荐信特别有用。”

    这就是她平时勤快和师姐联络感情,时不时请师姐喝杯奶茶所获得的意外bon。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这社会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没资本、没背景,狂不得、傲不得,打不过就放低姿态加入吧。

    “昨天你为什么删我的好友?”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本来不想问的,今天故意给所有人点了奶茶,独独不点她的份,也气气她。

    陆星寒觉得自己这报复行为属实有点扭曲病态,跟一个刚上大学没多久的小姑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人家救过你,还请你去她家里做过客。况且人家加不加你的好友,是她的人身自由。删好友又不犯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手机里那串“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提醒,他就莫名不爽。

    眼前浮现出她刚刚从那辆gle上跳下来的轻快身影,一时甚至火大到想弄死陈诗酒。

    “不小心删的。”陈诗酒头都不抬地说。

    陆星寒是真有点生气了,质问道:“你哪只手不小心删的?我瞅瞅。”

    陈诗酒下意识防备地缩了下自己的右手。

    干嘛?他还要剁手?

    陆星寒捕捉到她瑟缩的小动作,觉得挺逗,嗤了一声,“赶紧刷地板吧,刷完我带你去吃饭。”

    陈诗酒:“我晚上约了人。”

    陆星寒扬了扬眉毛,脖子朝窗户外那辆suv横了横,“约了车里的人?”

    陈诗酒点头:“是啊,我老板。”

    陆星寒唇角微微抖了下:“你怎么这么多老板?屠明是你老板,外头的是你老板,这么多份活儿你干的过来吗?”

    屠明算是正经老板,外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妖魔。

    谁大老板正儿八经请一个小员工吃饭?况且她还是在校的学生,应该算不上什么正式员工。

    吃饭?泡妞还差不多!

    “我还做家教呢。不过带的小孩儿放暑假跟他爹妈出去旅游了,在袋鼠国避暑半个月后才回来,到时候我才能开工。”

    陆星寒唇角抿紧,更是一阵无语。

    真怀疑她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生活费还得自己挣。

    小姑娘家家,才上大一,那么拼命干什么。

    “约饭的话,晚上我想插队,你安排一下。昨天‘误删’了我的微信,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误删两个字尤为强调,提醒她做的孽,别太过了啊。

    何况他日理万机,没那么多闲工夫一趟趟来实验室看她在不在。

    这人有点执着啊……

    他对跟她吃顿饭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陈诗酒无力地说:“先来后到,人家比你早约,而且他今天给我发工资了,不去不行的。”

    陆星寒唇角一勾,笑得有点邪魅:“先来后到?我昨天就约你了,是你中途鸽了我。”

    “为什么?”陈诗酒把沾着污水的板刷撂在了地板上,歪着头仰视他:“你干嘛一定要和我吃饭?”

    然后她用那种稍带自恋的口吻,直白说:“你是不是想泡我啊?”

    陆星寒被自己的口水猛呛了一口,胸腔都剧烈震动起来,“泡你?你脑子有泡吧。”

    那就怪了,不是为了泡她,他干嘛一定要约她吃饭?

    陆星寒无奈地耸耸肩:“蠢,你不仅化学学不好,记性还很一般。之前在鹤因,你带我去卫生所打破伤风的时候,我说过要请你吃饭谢谢你。”

    老天啊,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之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