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姿态全都落在林以宜眼底,林以宜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偏头看向岑清许,却见他没什么情绪,冷冷地看着他们。

    处理好问题,两名警察和肇事司机就离开医院了。

    吴曦的爸爸把这几叠钱揣进夹在胳肢窝的皮包里,笑意盎然的一双眼不经意扫过岑清许他们,笑容一收,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又露出笑哼着曲儿,满意地离开医院。

    连亲女儿吴曦都看不下去了,皱着张脸喊住他:“爸!是阿许垫的手术费,你要把手术费用还给他啊!”

    她爸听到这句话,回头瞪了她一眼,怒骂道:“还什么还!他在我家住了这么多年,现在不正是他报答的时候吗!他妈的!我没催他还钱就不错了!”

    吴曦咬着唇,敢怒不敢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爸骂完就哼着曲儿,扬长而走。

    林以宜听着他们的话,联想起之前去他家,房间里传出年迈老人的声音,她大概理清了点。

    岑清许和吴曦一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寄人篱下,吴爷爷的儿子是个见钱眼开的废物,吴曦是吴爷爷的亲孙女。

    难怪,之前吴曦会说那是她家。

    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以宜也听同学偶尔提过,说岑清许家里条件不好,她原以为只是穷而已,没想到家里情况还挺复杂。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岑清许起身几步走过去,嗓音嘶哑:“医生,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去办住院手续吧。”医生摘下口罩,一边说。

    吴曦跟在身后,听到医生的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沉沉落下。

    林以宜也放松了些,下一秒,她看见岑清许清瘦高大的身影,轻晃了下,随后传来他的声音:“谢谢你们。”

    这次声线没有那么紧绷。

    吴爷爷从手术室出来,被推到病房里去。

    他还在昏迷,麻醉还没退。

    林以宜第一次看他,老人苍老的面容上有多处擦伤,嘴角处也有撞伤痕迹,血迹还没擦去,整个人看着瘦削脆弱。

    她偏开眼,不忍心去看第二遍。

    岑清许坐在床侧,安静无声,等着爷爷苏醒。

    林以宜忽的想起他中午一口饭都没吃,到现在已经五点左右,她想了想,出医院去买了两份饭。

    吴曦看到手术成功,陪了一会儿就去学校了。

    病房里只有岑清许一人。

    林以宜站在他身旁,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待他回头,把手上的盒饭递给他,微扬起下巴:“吃点。”

    岑清许目光无波无澜,淡声说:“我不饿。”

    林以宜啧了声,毫不客气地下命令:“吃。”

    一如之前的给棒棒糖。

    岑清许安静一瞬,接过盒饭。林以宜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他唇色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可言,一双黑眸深沉肃静,脸色却实在不佳。

    林以宜怔了怔:“你怎么了?”

    岑清许没搭腔,他把饭盒放在床边柜上,眼前又泛起一阵眩晕,他手撑着床沿,嗓音很低:“低血糖。”

    林以宜“啊”了声,忙摸外套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块因为例假而备着的巧克力:“正好我带了巧克力,给你。”

    岑清许接过,撕开包装放进嘴里:“谢谢。”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岑清许皱了皱眉,还是忍耐下来。慢慢的,眩晕逐渐消失,他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林以宜松了口气,盯着他半晌,还是没忍住,啧道:“低血糖就要多备着点糖,你这样就是对自己不负责,知道吗。”

    岑清许垂着眼,低低地“嗯”了声。

    林以宜感觉自己老妈子上身,不自觉念叨了好几句:“饭也要吃的,你就是经常不吃饭才导致的低血糖是吧。”

    她说完,拿起柜子上的盒饭,打开盒子,掰开筷子,递到他手上,语气恶狠狠地命令道:“给我吃。”

    漂亮明艳的脸上扮着凶巴巴的表情。

    岑清许低眸看了眼手上的盒饭,缓慢地,唇角弯了弯。

    林以宜中午也没怎么吃,焦急等待了一下午,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坐在椅子上吃饭,完全没察觉到岑清许嘴角漾开的笑意。

    他们吃完饭,吴爷爷终于醒过来。

    除颈部以上,他浑身不能动。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嘴,吐出的字音细若蚊蝇:“阿、阿许……”

    岑清许背对着病床,在收拾饭盒。

    听到虚弱的声音,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身一步迈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以宜也走过来,安静地站在床侧,没有打扰他们。

    吴爷爷艰难地点点头,又扯着受了伤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羸弱的笑,似乎是在叫他放宽心,不用担心他,又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极为困难地吐出来:“没事……”

    他眼珠子缓慢地转动,注意到岑清许身侧的女生,见她很面生。林以宜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唇笑了声,主动介绍自己:“爷爷,我是岑清许的同学,我叫林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