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爷爷醒来,林以宜也没有过多叨扰。她把装饭盒的袋子拎起,和岑清许他们告别:“阿许,我回去了。”

    岑清许回头,对她点了点头。

    林以宜走出医院,冬日里的夜黑得很快,天色彻底黑了,路边的街灯皆都亮起,在黑夜里亮着光。

    晚上温度有点低,她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抱胸赶紧在门口招了辆出租车,打车回家。

    隔天,林以宜去学校,没看见岑清许的身影。

    问了王老师,才知道他今天还在请假,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一天旁边桌儿都没人,林以宜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她按了按太阳穴,把这种莫名难喻的情绪统称为“担忧”,并压到心底最深处,置之不理。

    然而等下午放学,她的脚步仿佛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去了夜市大排档。

    然而,意料之内,岑清许也不在这儿。

    林以宜暗想:也是,爷爷都住院了,课都不来上,怎么会顾上兼职。他应该一整天都在医院。

    李姐看到林以宜,招呼她上座吃饭。

    林以宜随便点了几个菜,看着李姐热情的笑脸,犹豫几秒,问道:“姐,岑清许在你们这工作,一个月多少钱啊?”

    她昨天看见岑清许递了张卡,里面应该是他全部的积蓄,应该都是兼职赚来的。

    李姐没什么心眼,想也不想地说:“一个月八百。咋啦妹妹?”

    林以宜说:“他爷爷昨天出车祸住院了。”

    李姐也知道这件事,岑清许和她请假说明了原因。她哎了声,一只手搭在桌沿上,顺势坐下:“哎,吴老头子也是命苦哦,儿子不要他,压根不管他的死活。他捡来岑清许,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看到孩子有点成绩,未来能够出人头地,结果又碰上这种事。”

    “……这人一老就不能磕磕碰碰的啊,骨折简直就是要了半条命。”李姐缓缓摇头,同情道:“怕是好了也要坐轮椅过日子了。只是苦了阿许,这明年下半年就要高三了,还要照顾老人,哪里吃得消。”

    第20章 、借条

    岑清许请了两天假。

    他不在学校的这两天,课桌上堆了好几张试卷。课代表发下去,胡乱放着,卷子一角落在桌沿边上,轻飘飘的。

    林以宜实在看不下去,替他把试卷整理,叠好,塞进桌洞里。

    等到周四这天,岑清许终于回来了。

    林以宜很早就起床,拎着阿姨早就装好的早餐,坐车去学校。

    明德中学七点开始早读,林以宜这天六点半就到校了。

    她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处,低头补写试卷的岑清许。

    寒冬的天黑得早,亮得晚。

    教室里亮着灯光,略显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更衬他轮廓干净利落。

    从来,干净、少年感似乎都是和白衬衫相匹配,但岑清许只是穿普通的校服,安静地坐在那儿,就让人感觉,干净的一尘不染,神圣不能亵渎。

    林以宜心脏突然狂跳了下。

    她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待对方听到声响循声望来,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轻描淡写道:“早。”

    岑清许停下笔,说:“早。”

    林以宜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放到他面前,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张扬恣意:“时隔不知道多少天,011爱心早餐继续。”

    岑清许垂眸,定定地看向森绿色的饭盒。他沉默须臾,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扶着盒身,内里食物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饭盒传到他的指尖。

    “谢谢。”

    岑清许说完。他转眸,目光沉静:“你垫付的费用,我会还给你的。”

    “不着急。”林以宜想起他一个月八百的兼职工资,自己也不缺这点钱花,她无所谓道,“你二十年后还都可以。”

    她拉长了音,不做赔本买卖:“不过……你得写个借条。”

    岑清许无声地点头。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上欠条,最后落款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以宜接过,仔细地看了看。她脑海里冒出个念头,伸手问岑清许要来笔,埋头在上面刷刷附加了一行字。

    兹因手术费用不足,向林以宜借3000元人民币。借款日期:2008年12月05日 还款日期:2009年3月1日

    借款人:岑清许

    身份证号:115100199201152817

    联系地址:岛屿巷三栋301

    下面有一行秀丽清隽的字迹:

    “如逾期还款,岑清许要答应成为我男朋友!”

    她写完,正大光明地给岑清许看,却不让纸条落在他手上,很快就收起来,折叠好放进钱包里的内层,看向岑清许时眼尾上扬,漂亮得有些过分:“你签字了啊,说话要算话。”

    她纯粹是在胡闹,然而岑清许也没有生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林以宜心想,或许他相信自己能在三月之前赚足三千块,才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