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许愿吃了肚子会难受,毕竟他已经吃了一年多胃药了。

    多可笑,做饭那么好吃,那么喜欢给他做饭的许愿居然患有胃病。

    他究竟在等不到他回来的深夜,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等了他多久呢?

    【“先生回来吃饭吗?”】

    -

    我回来吃饭了。

    我回来给老婆做饭。

    我会好好学的。

    所以老婆,你在哪里呢?谢时禹想。

    -

    ——在哪里呀。

    ——我快疯了啊老婆,你回来抱抱我啊。

    ——衣服、味道,已经淡的快要闻不见你的气味了啊。

    ——只要你回来,我做你的狗好不好。

    第14章 反正他们都没有家了。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公平的。

    比如我爱他的时候他不爱我。

    他爱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爱人是一件好累好累的事情。

    只要你晚了一步去奔赴,也许就再也无法拥抱你爱的那个人了。

    我看着先生,许了个小小的愿望。

    -

    谢时禹做了个梦,关于许愿的。

    -

    梦里许愿穿着那天医院里的衣服,脖子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露出一条像蜈蚣一半狰狞翻开的狭长伤口。

    他的表情很安详,浅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上扬。

    火舌舔吻着他的衣角,翻出细浪。他的眉眼沐浴在摇曳火光之中,看起来那么渺远。

    他慢慢变成了一把很小很小的灰,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灰。

    但是灰太细了,所以即使握住灰烬也会逐渐往下漏。

    就像个沙漏一样。是无法倒转的沙漏。

    谢时禹抓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

    “先生,你看到的每一处风景,都是我停留过的地方。”

    他好像这么说了。

    但又好像没这么说。

    -

    小鸭子那边搜证得似乎挺顺利的。

    谢时禹穿着围裙,低头慢条斯理做早餐摆盘的时候,小鸭子的消息就通过加密传到了他一直没关的电脑上。

    他摆好两人份的盘,看了看右手。

    他找到了之前的婚戒,戴在了无名指上。

    很朴素的款式,不大的钻石被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分割成了氤氲斑斓的色块。

    谢时禹给钻戒拍了张照,发到了朋友圈里。

    没有任何配文。

    -

    谢时禹年幼父母双亡,留下一个代理人帮他打理企业,处理虎视眈眈的远房亲戚。

    许愿也在成年后和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家族断了联系。

    他们都是没有家的可怜人。

    许愿给过谢时禹一个家。

    他用尽了一切去维持、营造这个家。

    但这个家被谢时禹一点一点毁掉了。

    许愿死后,谢时禹没有家了。

    -

    对于许愿家族的那些事,他也查清楚了。

    每次查清楚一点,谢时禹的心就会更凉一些,呼吸也困难一些。

    他误解了许愿三年。

    在黑与白之间挣扎。最终变成了默不作声的灰。

    事实上,许愿一直是温暖的白色。

    但凡他稍微在乎一点许愿。

    ……

    他没有去故意报复许愿的家族。毕竟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他只是送去了几份看起来很丰厚,实际上漏洞百出的单子。

    “如果他们签了,那是他们没长眼睛,老婆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男人穿着灰色调的家居服,银丝和黑发混合在一起整齐的梳在后面,面容苍白俊美,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脆弱美感。

    他最近买回来许多花草。现在正在阳台上打理。

    露出来的手腕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

    “我们做个约定,等这盆花开了,你就回来看看我。好吗?”

    微风卷起植物稚嫩的叶。

    已经是春天了。

    但许愿一次也没回来过。

    -

    先生最近不太对劲。

    他总是睡到一半就起夜。

    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有一次我随意穿过了那扇门,看到先生手里握着碎瓷片,在手腕上一下一下的割。倒不是很大的伤口,但这种自残行为让我非常担心。

    “先生。先生。”我心里揪痛,试图叫他。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某一处,目光有一丝痴迷:

    “你来啦,老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让你可怜我的,我,我,我没有威胁你来看我的意思。”

    他表情慢慢变得落寞:

    “我只是在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老婆,为什么,再也抱不了老婆了。”

    不知道幻象说了什么,男人的眼睛骤然就红了,他突然一拳打在了镜子上,血混合着碎了的镜片往下流,他惊醒般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放大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