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视野一片大好,她完完全全将对岸的干康大院看的清楚。那里仍然是一片安和雍宁之态,自成山水间一片野趣。

    云星也是那时候看清楚,原来平江巷口横在这儿,的确突兀的很。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车喇叭声。

    云星往一侧避了避,身后那车流却像是有节奏似的,一声连着一声。

    她扭头,大约觉得自己走的是人行道占了理,眼瞳里带了点恼怒。

    沈听肆就这么慢悠悠的摇下车窗,隔着雾蒙蒙,真真切切地瞧着她。

    城市车水马龙的川流不息中,少年微仰着头,天生多情的眼尾缱绻,又因为抬头的动作而显得那样虔诚热烈。

    被注视的少女表情微怔,攥得发皱的裙角却不经意泄露出紧张。

    路过散步的安德鲁刚好看到这副绝美的画面,灵机一动举起手机拍了下来。

    他得意洋洋地要和云星分享这副新得的佳作,一晃眼,那发懵的少女已经含羞带怯地钻进了深黑色的车里。

    ……

    上车前其实还有一段插曲。

    云星本来只是想像多年重逢的旧友一样自如打个招呼就算,可偏偏沈听肆熄了火,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吊着眉眼看着她。

    “上车,送你回去。”

    云星坚持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没强逼,看着愈发大的雨势,耍无赖似的将钥匙拔下来扔在副驾驶。

    “行,你不上车我不走了。”

    车后鸣笛声渐起,一波又一波像是急切的催促,沈听肆神情不变,头发迎风吹的有些乱。

    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这样寡淡的发色在他的头上不显乖巧,却衬的他神情分外乖戾。

    “无赖。”云星受不住后面的催促声,她站在路边,裙角随着风扬起,像是和沈听肆对峙一样,

    已经隐隐有人把头探出车窗来看热闹了,云星脸皮薄,仓促绕到后车座,结果没拉动。

    沈听肆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咽下心里的想法,这会倒是好脾气给她开了门。

    他本来是想哄这姑娘坐他旁边的,不过看她愠怒的模样,他立刻就歇了心思。

    坐后面就后面吧,他乐意当这个司机。

    车里一时无言,云星紧紧抿住唇,不开口说话。

    沈听肆不想气氛搞得那么僵,透着后视镜观察了好几回她的表情,强压着心里的情绪,故作轻松道,“你真单身啊?”

    淮城就那么大点地方,到了地方,沈听肆将车停稳。

    他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那我能重新追你吗?”

    云星死死咬住下唇,一句话不吭,拉着车门要往下走。

    他锁住了,门拧不开。

    这时候委屈一下子全拥了出来,云星回头看他,声音早就颤了。

    “沈听肆,我不喜欢你这样,你这样特不尊重我。”

    她声音刚出来,沈听肆一下就慌了。

    他赶忙低头找钥匙,也不知道摁的是开锁键还是关锁键,反正因为她的哭声心慌得不成样子,胡乱摁了一通。

    “我不是故意锁的,这车它启动就自动锁了,我……我刚刚是故意骗你上车,因为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也不理我,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我就想和你好好说说。”

    沈听肆说到最后,声音也颤。

    他声音沉,故意藏着的情绪因为她突然的哭声而全部坍塌,从废墟里透出些脆弱。

    “星星,我知道是我以前不够好。”

    这样一个寂静的雨夜,总是会让人多了许多无端的哀愁。云星别过脸,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下来,而后将目光落在沈听肆身上。

    用一种温柔却近乎残忍的语气告诉他——

    “沈听肆,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

    “你看见了我的日记本,想必你也看见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我已经为我们的故事画上了句号,我们……谁都不要再破坏这份美好了好吗?”

    沈听肆肩膀抖了抖。

    他又绝望地想到了他们分别时说的话。

    爱意止于最浓处。

    他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只觉得云星这姑娘看着绵软,实际上那股韧劲要人命。

    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下车的时候,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沈听肆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前大灯面前,他的大衣随风被吹的鼓胀,也愈发衬的长衣下的身形清瘦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