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也是这时候发现,他瘦了好多。

    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加利落分明,眼瞳愈发深邃,褪|去少年稚气,只剩下了空寂与落寞。形影单只地站在车前,身上那股颓感更重。

    她强迫自己的眼神不停留,紧攥着伞柄一步步向前走。

    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句话——

    那是他第一次示弱。

    沈听肆垂眸望着她,意气风发的眼睛蕴满无限哀伤。

    “真的不要我了吗?”

    云星没说话,只步子顿了顿。

    而后,沈听肆手指蜷缩,克制抓了一下她衣角,飞快松开。

    -

    五层的旧式小楼,楼梯间的感应灯明明灭灭,云星踏着归家沉重的步伐,手电筒冷色的光照清楚她惨白的脸。

    她在楼道里蹲了很久没进去。

    后来还是门开了,林奶奶推开防盗门,诧异地问她怎么不进去。

    云星笑了笑,起身的时候眼前有一阵眩晕。

    于是她不得不扶着门框稍作歇息,对老人扯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爬楼有点累,蹲下来歇一会儿。”

    老太太笑了一声:“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爬一层楼就歇一层。”

    进门的时候,云星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楼道的墙壁,然后试探般地微微探出一点头,视线向下侧移着。

    这样的动作她做的轻车熟路,以往的每一个放学的傍晚,她都会趴在楼梯间的窗户上。

    偶有经过的同学和她打招呼,她还掩饰地指了指天空。

    “我在看夕阳呀,今天的夕阳多好看。”

    夕阳下,颀长清瘦的少年推着车,帆布包单肩跨在肩膀上,有时运气好,他恰好回头,隔了千万重的不经意对视,让她心动一整个夜晚。

    ……

    如今的情景仿若重现,只是往日扬长而去的少年此刻拘谨而又克制地守在她楼下。

    云星的眼底有了酸涩的感觉。

    她抬起头,伸手擦了擦眼角湿濡,对门刚好在这时候开门,也是片刻,云星收起了脸上的脆弱情绪。

    对面住的是他们这栋楼的房东,是个中年妇女,

    和房东做邻居的生活总是不自在的,然而为了生活,人总是要诸多忍让。房东太太拎着垃圾袋,随手丢在离他们家门口很近的走廊,斜眼刚好瞥见了云星,开口打了招呼。

    “小云啊,这么晚还不回家?”

    云星笑了声:“现在准备回了。”

    房东太太哦了一声,盯着她打量半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们家这个月的房租要交了吧?”

    云星说:“房租不是月末交么,今天才6号。”

    “哦,那大概我记错了,这地界好又安静,这段时间联系我的租客可太多了。对了,下个月房租涨五百吧,以前给你的价太低了,我这生存不下去啊。”

    云星顺手把家里的门关上,好让家里人不要听见争吵。

    她额心突突的跳,知道这位贪财的房东又来刁难了。

    “去年不是刚涨了租金么,我问了旁边一圈儿,大家都是这个价呀。”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不行你找别人租呗。两个老人放家里,哪天有什么好歹在家里,你问问谁敢租房子给你?小云啊,要不是前年看你家里出了事可怜,我哪里会发善心租给你呦。”

    “您这话什么意思?”

    云星冷了脸,抬起头正视房东太太,“该您的钱我一份都没少过,您完全不用摆出这副施舍的架势。还有,我的外公外婆身体健康,您说这话,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老么?”

    云星觉得自己跟在沈听肆身边还是学到了不少。

    比方和人对峙的时候,不需要多犀利的言语,总归背脊得挺得直,身上的气势不能输。

    “不老不是老妖婆吗?”

    陷入黑暗的楼道突然亮了起来,沈听肆举着手电筒,手臂清瘦白皙,冷光泅在他轮廓鲜明的一张脸上,视线带着几分懒散的随意扫向睡裙打扮的房东。

    他低嗤一声,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还在身上。

    “这满脸麻子哪能做妖怪。”

    “你谁啊你?”房东太太目光警惕,面对人高马大的沈听肆,她气势显然弱了几分,尖细的嗓音透着点慌乱。

    沈听肆掀着眼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房东太太,然后漫不经心错开目光,偏头点了根烟。

    “路见不平的人,看你欺负人小姑娘我不乐意。”

    话是对房东太太说的,沈听肆的目光却落在了云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