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他正匆忙向他走来。

    那一刻又是无边无尽的愤怒铺天盖地烧过来,让他呼吸颤抖,从眼睛里生生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有南等他走近了,才轻轻开口:

    “猫呢?”

    有依目光落在阳台上趴着的白猫身上:“那不是吗?”

    有南猛然拽住有依的衣领,眼眶发红,染着泪的眼睛里浮浮沉沉全是戾气:

    “那不是!我的猫呢?你把我的猫藏哪了?”

    有依神色动了动。他回头,看见许愿在二楼扶栏处怔怔地盯着楼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眉眼也温和了起来,朝楼上的人温声解释:

    “久了没回,猫不认人了,有南急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带他出去走走。”

    许愿回了屋,有依拿开有南的手,“走吧。”

    还没迈出门,许愿又匆匆跑了下来。她没有穿鞋,走得很急,手里还提着一方小医药箱。

    她牵着有南的手坐下,很认真很温柔地用碘伏沾洗着有南手上的伤口,又用纱布为他细细包扎。

    “有依,你请李医生给有南打一针吧。”

    许愿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一样,捉不住。

    很多时候有南只能依靠一些稍纵即逝的瞬间,来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被她爱着。

    比如现在,此刻。

    有南回头,看见许愿固执地伫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有依和有南一前一后进了林子,皆静默无言。

    走了一阵子,有南忽然出声:“你踩着我的苜蓿草了。”

    有依看了看漫山遍野的苜蓿,问:“是你种的?”

    “是。”

    有依点点头,注意着脚下挑空地走了。

    大约有半小时,有依把他领到一座白色小墓前。

    有南蹲下,指尖碰了碰小石碑,哑声轻言:“它叫希希啊。”

    没有人回答。

    “我从来都不知道。”

    有依记着许愿还没吃饭,领他到了就独自回家了。有南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果不其然他们又一起待在书房,连同二楼的门紧闭。

    他回到自己房间,一面墙做了木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容器,里面都装满了纸星星。

    一整面墙。

    十八年。

    *

    之凌晃着酒杯到了地下室,吧台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凌子,来陪我喝两杯。”

    “我妈睡了吗?”之凌在他旁边坐下。

    之寻点头,两人相继无言。

    半晌,之凌突然开口:“爸,你最近怎么了?”

    之寻半眯起眼,一口闷了杯里的红酒,嗓音有些发沉:

    “出了点儿小麻烦。小孩儿别管。”

    之凌轻抿一口酒,笑了起来。

    “我曾听人说,世间童话原是不存在的。但若真有人活成了童话,那必定是有另一个人承受了更多的残忍。”

    之寻呛了一口,笑他:“歪理。——为什么出国多年,你说话还是这样......具有文学气息?”

    “早说了其实我很有语文功底——别打岔,刚才那歪理——不是。就我以前也是不相信的。直到八年前我去了国外,你猜怎么着?”

    之寻的笑声仿佛从胸腔中发出,“你还记得自己出去了多少年?”

    之凌酒杯一放:“有南记的。我让你别打岔!”

    之寻笑:“哦。那你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在那边,云都要冷一些。”

    之寻眼底翻起了莫名的情绪。但只一瞬,又换上了笑意:“凌子,二十四年了,像你这样矢志不渝坚守乡村非主流道路的,我只遇见你一个。”

    之凌看他。

    之寻继续:“你莫不是以为我方才是真夸你具有文学气息吧?”

    之凌决绝转身离开。

    *

    “有南!有人给你送了花来!”第二天有南刚跨进寝室门就听见丁一新朝他喊。

    顺着看去,自己书桌上赫然摆了一盆长势极好的娇艳玫瑰。白色花盆上贴了一张浅绿色格子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有南开心起来啊!”

    飘逸有力,挺好看。

    是之凌。

    他记得周芬曾向他感慨说:“之凌在语文上嘛,也就只有那一手字拿得出手了。”

    他回:“有多少人连字都拿不出手。”

    周芬当时睥了他一眼,吹吹茶:“你说一句之凌是傻逼我就送一张他的字给你。”

    “你还有他的字?”

    周芬一笑,虽然有南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其中嘲讽的韵味:“他每一张答卷我都收得好好的,拿来做奖励引诱学生提高成绩还是很有效的。——所以你要吗?”

    有南摇头。

    “来嘛,你就只需要骂一句,之凌是不会知道的。”

    有南直视她的眼睛:“之凌是黑夜的光,是寒冬的火,不光是我,任何喜欢之凌的人都不会为了任何东西说他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