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便显了灵,众妖灵果然诚惶诚恐又恭敬地跪拜祈福,又对选拔万妖王的典礼万分期待。

    祂操心地把灵影山和沉星海范围的妖灵物色了一遍,把各族中修为最高,德行端正的妖灵挨个拎出来,令其参加严苛比试。

    深居沉星海的黑龙在众妖里脱颖而出,尽管不太情愿被揪出深海,但要他守护整座岛的妖灵,黑龙倒也同意了,自此成为万妖王。

    祂怕黑龙哪天不干了,折返深海,便从沉星海最深处搜刮来一颗稀罕的红色夜明珠,找了个正当理由塞给黑龙。

    黑龙爪爪抱着红色珠子,很喜欢的样子,祂便喜滋滋地放下心来。

    收了礼物,可不得好好干活吗?

    黑龙倒也手腕非凡,两百多年,便把灵影山推向极致繁华鼎盛,俨然有了自成一国的模样。

    而大家也很敬仰喜爱这位王。

    祂眼见这座岛的发展十分有趣,不想再睡觉了,终日看着满岛叽叽喳喳的鲜活生灵。

    祂时而漂浮在灵岛上空观察芝麻大小的妖灵,时而混入人群,与他们一起生活,又随万妖王四方征战。

    那是祂最开心的日子。

    后来,祂发现灵影山之外,竟还有其他生灵,十分好奇,却不明白黑龙为何不让他们进灵影山一起玩。

    不过祂活了千年,任何繁华在祂眼中不过弹指一瞬,便懒得干涉万物兴衰。

    终于有一天,外面的生灵要来灵岛了,还送来了岛上没有的东西,祂开心极了,化为孩童一齐去迎接……

    谁知……未曾接触过险恶人心,头一回栽倒,便因为自己的过失,让灵影山的万千妖灵断送了性命。

    鲜血染红了沉星海,在祂照拂下繁衍几代的妖灵尽数失去了生息,连黑龙也死了……

    祂想救他们,却被禁咒约束,再次醒来后,怔怔看着怀中不剩一人的灵影山……

    祂勃然大怒!

    区区凡人……区区凡人胆敢如此!

    祂不懂灵影山之外的势力纠葛,但灵影山的覆灭是从轻信外人开始!灵影山之外,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这些蝼蚁……祂要让他们全都死!

    妖灵们魂魄化为的魔,云章剩余妖灵剥出的妖丹,都可以为祂所用。

    反正这些叽叽喳喳的生灵寿数短暂,最多也几百年,早几年没了,也无关紧要。

    灵影山与这些小东西在祂心里,都不过是打法漫长时间的玩物,再喜欢,自己一时失手,玩毁了,重建便是,哪有怜惜玩物之理。

    等到该死之人尽数消失,祂便另寻一个地方重建灵影山,到时候有的是新的生灵,也有的是新的万妖王。

    祂为这个计划兴奋不已。

    但……黑龙竟然没死?既然没死,倒是可以把黑龙做成魔物,那便拥有翻覆山川湖海的力量了!

    黑龙为什么对祂的做法这么愤怒?报仇何错之有!

    为什么不听从祂?为什么阻止祂!

    清时雨心里汹涌着无边怒意,怒意甚至浸染了双眸,他阴沉地盯着与他对峙的人,心里恨声想到:碍眼……眼前的一切都碍眼!只要云章毁于一旦,祂再睡一觉,土地便会孕育出新的生命。妖灵和万妖王自然还会有,这一任的王忤逆了祂,那下一任找个听话的便好!

    他愤怒地用力格挡开载川一击,不再上前,罡风之中衣袍翻飞。

    他一振袍袖,未持剑的手抬起,战场中被黑焰烧出的魔气顷刻翻涌不休,尽数渗入与他勾连的大阵,又统统归入他的体内,沉黑魔气染上素雅的月白衣袍。

    迎面而来的剑光快得毫无预兆,清啸声擦过耳畔,若不是他早已化为虚影,剑锋从虚无中劈下,根本难以躲开。

    察觉自己稍有不敌,他怒极反笑:“殊琅,如今噬灵鼎也罩住了黑焰,鼎若是碎了,黑焰便会蔓延至整个南奉。若是鼎不碎,里面的人都得死。”

    没听到清宴的回答,他胸中涌起畅快,“殊琅,你向来筹谋得当,你要如何选择?”

    清时雨问完也不等答案,身形融入了滚滚魔气,像是完成了诡异仪式,而裹挟着他的浓烈魔气倏然炸开,如墨汁向旷野喷溅。

    紧接着,一声兽吼震耳欲聋,飞溅的魔气在天幕逐渐聚拢成型,化为一只巨大凶猛的黑猊,厚重身躯宛若巨山,利齿尖爪仿佛能撕毁一切!

    夏歧见战场几欲被三只巨魔填满,而清时雨幻为的魔物满载更为浓稠的魔气,还拥有幻化之物的修为,更加难以应付,铺天盖地的魔影势必要吞没清冽雪亮的剑光。

    他方才也听到了清时雨的话,明白了清宴叫停他的原因,如今清宴定是陷入两难,他忙往芥子里与清宴说道:“柏澜,刚刚苏群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或许不是胡言乱语。”

    与此同时,他用玉牌给闻雨歇传讯,问了苏菱当初带苏群云前往南奉的事。

    还用影戒向傅晚问起边秋光当年去南奉夺剑,带回周临的具体时间,想了想,为保妥帖,又传了相同的信给远在霄山的周临。

    芥子那边稍加回想,随之回道:“从百年前起,师父便经常闭关,伤势不见好转。神魂开始加剧散逸,是从云历一百六十年开始。那年,师父前往南奉平息魔患,伤势加重,回来便闭关了二十年。”

    夏歧微微蹙眉,没有丝毫头绪,影戒里先是有了傅晚的回信——

    “是在二十年前,云历一百八十年。那年老边去南奉找周临,还潜进十方阁驻地,把岳老阁主的剑顺了回来,回霄山后还因伤调养了很久,直到如今也常旧疾复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些是夏歧已经知晓的信息,也看不出什么,而周临的回信随之来了:“那时我未满五岁,记忆模糊,不过隐约记得,他将我救出安顿好,又消失了十余天,才带着我离开南奉。”

    他听完不由一愣,十方阁驻地的确很大,但即便潜入偷剑,也无需十天,照边秋光的手段,十天或许都能把十方阁宝库搬走一半了……

    这十天来,边秋光到底去了哪儿?

    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去接周临与偷剑,都不是边秋光当年去南奉的真实意图?

    下一息,闻雨歇的消息也传到了玉牌,虽然稍迟,却带来了惊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