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带阿云去南奉,是云历一百七十年,阿云消失,师父为寻他而受伤,回来便隐居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十方阁覆灭灵影山后,曾赠予长谣一笔丰厚灵材,这批灵材也在一百七十年被尽数用光了,虽然走的是明账,我却始终觉得有些诡异。”

    夏歧闻言缄默思忖,疑惑不已,若是掌门们真的做了什么,怎会都没有告知下一任掌门?

    芥子忽然传来清宴的简洁指示:“查账。”

    他才反应过来,忙用影戒调阅了霄山纪事,浏览着边秋光前往南奉那年的账务,发现竟损耗了一批数额不小的灵材,用途是抵御魔患。

    他独自想不出什么,把信息整理之后,用玉牌传给了两位掌门。

    紧接着,掌门间联络的玉牌收到了清宴的回复——

    “师父前往南奉的同年,苍澂也消耗了一笔灵材,数额巨大。”

    夏歧深深蹙眉,往前的五十年中,魔患肆虐,各门派支出灵材,即便数额再大,有明确去向,便不奇怪。

    但同去南奉,同消耗诸多灵材,回来后都伤势加重……实在蹊跷。

    他满腹疑惑,直接用芥子与清宴交流:“上一辈去南奉的时间,怎会都相隔十年?是巧合么……”

    可惜如今逸衡封山闭关,云镜无法抵达,苏菱重伤昏迷,而边秋光命悬生死边缘——

    都无法立马查证。

    第155章 斩恶潮

    夏歧心中蕴着疑惑,攻势却没有停下。

    不能立马毁去噬灵鼎,他眼见熊熊黑焰几欲蔓延了整片战场,而清宴与黑猊在天幕上打得电闪雷鸣,战况胶着,心下不由漫上几分焦急。

    他飞掠向巨魔肆虐的地方,抢救着即将被黑焰燎到臀的弟子。

    鼻腔闻不到沉黑火焰的气味,浓稠的禁咒气息却不断刺激着灵感,身躯不由下意识警惕绷紧。

    滚滚火舌堪堪舔过他的黑斗篷边角,留下几簇微小焰火,妄图往上窜,又被剑气震散。

    但这终究不是釜底抽薪之法,不能正面黑焰,只能避开,空间法阵再大,黑焰终会将其完整吞噬,何况还有悬在头顶的噬灵鼎。

    许久没听到清宴说话,对方似乎也在思忖,夏歧在挥剑间灵光一现。

    “柏澜,十方阁战后送给长谣的那批灵材,长谣本想退回,逸仙尊却让婶收着,想必那时便有所计划。既然逸仙尊是谋划之人,或许当时也用了苍澂的术法之类的……柏澜有没有想到什么?”

    芥子那边闻言,竟肯定地应了一声,看来早已回有了猜测,随之说道:“方才我在脑中整理相关事物的始末……有疑惑之处。苍澂禁书中,记载着苍澂立派祖师所创的一个巨型法阵,名为九霄吞云阵,法阵最大范围能覆盖整座城池。此阵的搭建原理,倒是与三位前掌门的行踪有些许相连之处。”

    夏歧一愣,苍澂立派得有几百年了,历代掌门皆是精通符阵的大家,祖师爷所创的法阵定然不同凡响,忙问道:“是做什么用的?”

    清宴解释道:“能令范围内一切咒阵术法失效,封印混沌之物,再强行绞杀净化。”

    夏歧双眼一亮,一切术法……那便包括黑焰!若真有这个法阵,岂不是出现了转圜余地,不过……他疑惑道:“如此厉害的法阵,似乎没见柏澜用过?而且怎会被列进禁书?”

    明明处于风暴中心,身侧的剑气与魔气乱流如同利刃,清宴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九霄吞云阵的布阵条件苛刻,据纪事记载,自苍澂立派以来,此法阵只在祖师御敌时用过一次。符阵一道,苍澂向来只传授弟子画符落阵的逻辑,添入其中的铭文则没有硬性要求,多一些,改一些,无伤大雅。但九霄吞云阵的铭文固定了位置与排列,绘阵需得一气呵成。除此之外,要将落阵方位算到极致准确,不容一丝差错。”

    夏歧愕然,他见过大型法阵的铭文,比银河繁星还多,虽然也需绘阵人一步不错,却能按照自己的绘阵逻辑填铭文,有容错的余地……

    而这个能覆盖整座城池的巨型法阵……还固定铭文……没人有能力原封不动地背下来吧……难怪没人用。

    清宴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主要原因,九霄吞云阵需得用法器九霄作为阵眼,旁的都不可。九霄是祖师传下的门派信物,早已作为搭建苍澂秘境的依托,我虽未曾见过,却知它与掌门印一样重要。”

    夏歧思绪急转,又轻咳一声,试探说出心里猜想:“柏澜,我有个想法……就是对苍澂与逸仙尊有些不敬……那个,柏澜没有见过九霄,也不能确定它还在不在秘境,而逸仙尊百年前有所计划,有没有可能……就只是可能……”

    他虽支吾,清宴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有相同想法,直截了当开口:“没有不敬,阿歧多虑了。方才我让明微检查门派秘境的几处节点,灵气流动痕迹与百年前的确不一样了,想必师父早已将九霄换走,再填入其他法器,继续撑着秘境。”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想起明微顺带说起清时雨几日前离开,前往长谣支援,许久没有消息往来,十分担心。

    他看着眼前妄图把他撕咬成碎片的黑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收敛心神继续道,“九霄被列入禁书的原因是,此物作为阵眼法器,并非提供灵气,是用作导灵,而九霄亦正亦邪,要启动它,需得在九霄中填入神魂与灵气,才能稳定大阵灵气流转。”

    夏歧倏然睁大眼,心脏猛地跳动几下,想到三位前辈曾付出的代价,背脊顷刻出了一层汗。

    “那……师父他们便是往大阵中填上灵气……和神魂的人?这个法阵会在何处?”他想起苏群云临终前的话,蹙眉思忖,“苏群云知道三位前辈来南奉做的事,会不会……法阵便是在十方阁驻地范围内?”

    无论苏群云何时察觉九霄吞云阵的存在,多年来未曾拆穿,看来早已有了让徐深万劫不复的心思。

    清宴面对扑面而来的巨大利爪,不退反进,止风遏云的一剑劈开猛兽的攻势,将黑猊掀出数丈。

    片刻前与清时雨缠斗,他占着了解苍澂剑法的优势,稳稳压制着对方,清时雨受伤不轻。然而山灵化为黑猊后,一扫之前的颓势,身形矫健宛若强盛时期,他不由微微蹙眉。

    “阿歧所料不差。再从布阵意图来追溯,当初十方阁从灵影山归来……师父重伤,竹溪镇在海下锦都,霄山自立门户,都处于门派新旧交替的动荡期,若三个门派与十方阁再起纷争,无异雪上加霜,即便能赢,消耗过多,便无暇顾及魔患。无法在明面上与十方阁对抗,但十方阁恶行昭昭,不能放任不管,才暗中动用了这个法阵。”

    夏歧惊叹逸衡的高瞻远瞩,当下福至心灵:“所以逸仙尊若要针对十方阁,法阵自然会落在门派驻地范围内。”

    清宴沉声补充道:“这祭坛便是十方阁驻地的正中心位置,九霄吞云阵要是存在,阵眼九霄便在此战场中。”

    夏歧愕然,环顾了一圈几欲被黑焰填满的旷野:“可……那个时候岳老阁主陨落,徐深继任阁主,定是对其他门派有所防范,三位前辈当初是如何把九霄放入祭坛这等重地?”

    清宴沉吟思忖片刻,才叹气:“无法确定,恐怕需要先找到九霄才知晓。”

    这件事太骇人,夏歧的疑惑还是不断冒出:“九霄吞云阵若是成功,为何十方阁好端端存在了百年……而且这番筹谋,师父们怎会没有告知我们?”

    “或许因某种原因搁置,也或许失败了。”清宴道出最坏的结果,顿了顿,也终于露出心中疑惑,“近乎跨越百年的漫长计划,参与其中的人付出颇多,若是失败,便都付之东流。任其悄声无息地失败,未曾准备补救方案……不像是师父的作风。”

    夏歧苦思不得,心想只能见到九霄才知晓了……

    不过,万妖王与逸衡算是朋友,如今清宴还坚持尊称对方“师父”,看来在清宴心中,逸衡的相救之恩与百年来的传道受业之恩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