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忽然肃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歧,芥子里有一只勘测法器的罗盘,你拿出来用。山灵与魔焰由我来应对,你去试着寻找九霄,若是法阵能启动,便可熄灭黑焰,也能早些将山灵禁锢净化。”

    夏歧闻言一愣,如今黑猊不断吸食黑焰烧出的魔气,在逐渐强大,而且山灵还未现出魔核,魔气正在恣意聚散,难以捕捉要害。

    清宴能牵制山灵一阵,但加上要对付黑焰……

    他忙道:“可黑焰无法熄灭,柏澜要如何应对……”

    再危急的险境中,清宴也有耐心温声安抚自己的道侣:“阿歧别担心,我有封印山灵的办法,再试着将黑焰一同封印,届时便可击碎噬灵鼎。空间法阵深处情况未明,阿歧须得多加小心。”

    夏歧胸口的焦急慢慢散开,却还是蹙着眉。

    如果清宴能封印山灵与黑焰,只要打碎噬灵鼎,便算是挪开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剑。

    而让他去寻九霄,只是寻一线掌控之外的希望,或许关键时候能扭转全局。

    他咬牙挣扎了几息,坚定点头:“好,交给我。”

    他们已然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都没有让山灵如愿的道理!

    夏歧掏出芥子里的罗盘,稍一思索,为避免三个门派被噬灵鼎一锅端了,他用玉牌告诉闻雨歇先别进空间法阵,留在外面策应。

    如今傅晚带领弟子牵制两只巨魔,清宴与山灵的打斗无人能介入,他独自寻阵也应付得来——都不需要增派人手了。

    黑斗篷安静地悬在天幕,几欲融入昏暗中。他凝神敛息,神识注入罗盘,又以罗盘为节点向旷野铺开。

    顷刻间,神识所到之处,所有法器的踪影一闪而过,隐约能分清大多是弟子的武器。

    他的神识不足以覆盖整个战场,便踩上潋光,持着罗盘在战场内环绕,不放过一点诡异踪迹。

    与此同时,他也留心着天幕之上,墨蓝身影与黑猊的战况。

    如今黑焰烧出的魔气越来越多,在战场四面八方翻涌,一部分魔气供给噬灵鼎运转,另一部分则通过法阵注入黑猊,令其越发凶悍强大。

    而他也发现,清宴从稳稳压制清时雨,再到如今与黑猊打得平分秋色……趋势不太妙。

    担忧加深的一瞬,他忽然注意到清宴的走位变得飘忽而难以捕捉,那墨蓝身影开始在整个战场瞬移,不停变幻位置,肉眼甚至难以捕捉到一抹袍角——像是故意拉开与黑猊的距离,引得对方怒号追赶。

    清亮凌厉剑气所到之处,黑焰与魔气纷纷避而远之,顷刻间便将整个战场的混沌之气搅得翻涌不休。

    但未见黑焰与魔气消失,他不免疑惑,以旁观者的角度细细看那剑招,不知是不是错觉,清宴此时所用的苍澂剑法似乎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异常……每一次的剑招都繁复了些许。

    难道是新的变招?

    黑猊被满战场溜得勃然大怒,依仗越发浓稠的魔气,身形又高涨了一倍,朝着雪亮剑气猛扑过去。

    那阴影铺天盖地,携着骤起的烈风,双目凶光猩红。

    夏歧的心被紧紧揪起。

    墨蓝身影持剑而立,看着几乎占据整个天幕的巨兽,衣袂翻飞,傲骨如刀,姿态从容。

    清宴不紧不慢地抬手捏诀,诸多铭文忽然在他身侧显形环绕,幽蓝清亮,在昏暗中泛着令人心安的光泽。

    下一息,铭文蓦地散开,飞往战场的每一处,像是众星归位——

    几乎是同时,近百个竖立在天幕的法阵倏然凭空出现,悠悠运转,连成一片铭文的海洋,蔚为壮观。

    所有人被这平生未见的稀罕场面吸引了目光,纷纷震惊仰头观望,夏歧也呼吸一窒。

    清宴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猊,闲庭信步地往后退了一步,步入身后的法阵。

    眨眼间,身形连同法阵消失不见!

    黑猊扑了个空,惊怒交加,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快而厉的剑光宛若月轮,又携满了清盛剑气,斩入了它的脖颈。

    黑猊目眦欲裂,魔气组成的脑袋倏然崩散消失,体型顷刻短去不少。

    黑猊还没反应过来,夏歧却在下方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啧啧称奇。

    原来清宴方才快速移动身为,载川御敌的同时,还画下了几乎覆盖满天幕的传送法阵,但碍于清时雨对苍澂法阵的了解,不能添上最后一个铭文。

    而百阵待命,只需一齐添上最后一个铭文,便启动占据整个天幕的传送链。

    载川剑光清亮,似有闪电在剑刃上乖顺伏低,带着万物莫敢不从的威势,清宴却身姿从容沉稳。衣袍在罡风下猎猎飞扬,晃眼间化为了恣意腾空的龙影。

    墨蓝身影从这个法阵消失,又出其不意地从另一个法阵出现,永远无法捕捉,不可预测,连最快的神识也无法追上那转瞬消失的袍角。

    剑气在跟随墨蓝身影间凝成了千万道雪亮剑影,自每一个幽蓝法阵向黑猊射出,化为了极快的蓝色流星,划过整片天幕,难以躲避,又无处不在。

    所有人无法挪开目光。

    黑猊身形巨大,首尾本就遥远,一旦身陷围困,便只能措手不及地被道道凌厉剑气打得魔气溃散,逐渐虚弱。

    而其中最快最厉的载川,则无数次没入了黑猊的身体。

    夏歧看得双眼晶亮,一拍大腿,没忍住朝芥子叫了声好:“柏澜厉害!”

    不到片刻,墨蓝身影游走在法阵间,仅凭一人一剑把黑猊的魔气愈渐打散,也不由分说地将凛然威势压了下去。

    芥子随之传来温声回答:“阿歧注意四周,别光看我了。”

    夏歧一愣,耳尖一红,刚要说点什么,却见清宴的剑光加快了速度,图穷匕见地展示了布阵的真实目的——

    待到黑猊的身法因伤而愈渐缓慢,载川朝着被搅得翻涌不休的黑焰扬起一阵剑气浪潮。

    纵使是黑焰,也无法抵抗强大浑厚的剑气,被掀得连连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