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怡在某些地方表现得很称职。

    会给他买最昂贵的衣服和玩具,在他生病时也会立刻带他去医院。

    但有些地方却很冷漠,不会跟他玩,看他的眼里没有多少爱意。

    有一天聂嘉言在房里看故事书,聂怡罕见地下午三点就回来了。

    身后还跟了一个西装革履年轻俊美的男人。

    聂嘉言对钟少霆的第一印象,就是很高大,很严肃。

    所以当他听到动静,只敢站在门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张望。

    聂怡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很奇怪,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你这次来又想说什么?”

    聂怡把包包放在茶几上,交叠两条纤细的长腿,语气十分不耐烦地问。

    钟少霆环视了一圈这个连家具都不多件的小房子,没什么感情起伏地说:“我想把孩子接回去。”

    “接回去?”

    似乎是觉得这要求太过可笑,聂怡从包里拿出了女士香烟,边点边说:“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么你一句想接回去就接回去。”

    “你把老娘的肚皮当什么了?”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聂怡说:“三千万吧,你给我三千万,我就把儿子给你。”

    钟少霆忽然侧了侧脸,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看了一眼躲在门后偷听的聂嘉言。

    聂嘉言被他这一眼看得脑袋一缩,只留一撮惊魂未定的小呆毛翘起露在外面。

    没一会儿,钟少霆语气冷淡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不值三千万。”

    “值不值可不是你说了算。”

    将手里吸了两口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聂怡起身赶人,“我没空和你说废话,想要人就给我三千万。”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过了两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后来,后来钟少霆就没再出现过。

    聂嘉言像是从一场沉睡了很久的旧梦里醒来。

    仰头看着床头上挂着的点滴袋,大脑缓缓重启了很多遍,他才想起来。

    烂尾楼发生爆炸,钟少霆已经死了。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看药水,见他醒了,就低声询问:“聂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聂嘉言撑着床垫坐起来,发现他的小腿骨上缠了纱布,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病服。

    “我......”

    他刚开口,护士就说:“林先生刚刚回了病房,他在这里陪了你一天一夜了。”

    聂嘉言没说什么,看着护士的脸沉思了片刻,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护士怔了怔,然后笑了,“您记性真好。”

    “我之前推过你父亲去做检查,在病房门口和你见过一次。”

    怪不得。

    “对了,”护士问:“你父亲还好吗?他还没办出院就离开了,我们这边......”

    “他死了。”

    “......啊?”护士嘴巴张了张,有些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

    “没关系,”聂嘉言反过来安慰她:“不知者无罪。”

    护士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对了,你父亲离开医院那天,有个东西落我这儿了。”

    “那天他要做ct,就把mp3交给我保管。”

    “现在......”

    聂嘉言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来那个插着白色耳机线的mp3,犹豫了一会儿,就伸手拿过了。

    “谢谢。”

    “不,不客气。”

    大概是是觉得气氛太过古怪,护士替他拔了针,就立刻推着小车离开了。

    聂嘉言的小腿骨只是轻微撞伤,还能走。

    拿着mp3走出病房,外头天色阴沉,像是刚刚下过雨,草地和台阶都是湿的。

    冷风吹过脖子,带起一阵细微的鸡皮疙瘩。

    聂嘉言找了一个风吹不到的凳子坐下,边戴上耳机,边按亮mp3。

    屏幕上显示有三段录音,每段时长都是一分多钟。

    聂嘉言按顺序点开了第一段。

    前几秒电流沙沙的声音过后,耳机里慢慢传出了清晰的对话声。

    “在干什么?”林慎瑾问。

    “试新买的mp3。”

    “别玩了,给你看个东西。”

    “炸药?你想干什么?”

    “林懿行害我坐了两年多的牢,只是打断他一条腿,我不甘心。”

    “警方没那么好糊弄,如果闹出了人命......”

    “谁跟你说我要自己动手了,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吗?”

    “你是说......嘉言?”

    “怎么?舍不得你的宝贝儿子?”

    “......没有。”

    ......

    聂嘉言点开了第二段,里面只有林慎瑾的声音。

    钟少霆录下了林慎瑾打算借刀杀-人的计划。

    林慎瑾准备借谈事为理,将他带到烂尾楼。

    然后再让他给林懿行打电话,要求林懿行单独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