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傅没亲眼见过心底是不服的,但是又信自家小子不敢说谎,暗暗瞥了一眼老板,发誓这次要用蟹菜,让老板刮目相看。

    柳暄红不知道自家大厨的雄心壮志,回了家,先把蟹倒水盆里养着,罩上罩子省得跑了。

    她回来的有些晚了,几个孩子都起床了,宋秋已经开始熬粥。

    虽然现在大家开始流行烧煤,但是柳家不用,依旧是传统的灶头,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偶尔蹿出几点火星子。

    这柴是特意花了钱买的,是本地山上的松木,熏着木头特有的清香,用这种木头熬的米粥更甜更软糯。

    宋秋瞧见她回来,就自觉地退出厨房,到院子里为弟弟妹妹们压水,盯着俩小刷牙洗脸。

    柳暄红打开窗户,看院子里小孩们都乖巧地洗漱,唇角微弯,开始忙活。

    鲫鱼片成一块块鱼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先放姜葱淀粉等调料腌制,搁置一旁,再涮锅烧油,刺啦一声,鱼头和鱼骨贴在锅面滋滋作响。

    柳暄红哼着小曲儿,煎好鱼头后丢进咕噜咕噜的粥里,并剁了蘑菇条儿送进去,深褐色的伞盖,侧切出白白嫩嫩的菇柄儿。

    慢火细细地熬着。

    也不干等,喝鱼片粥有些单调,她又炒了炒高婶子家的酱菜。

    米粥的清香逐渐散开,弥漫整个屋子,粥快好了,柳暄红把浸润得莹莹发亮的鱼片滚进锅里,鱼肉翻滚,和清粥缠绵着的丝丝缕缕的鱼香别有魅力。

    一大海碗鱼片粥,一碟酱菜,足够一家五口美美地吃一顿。

    宋小果一下子就迷上了这软糯鲜嫩的鱼片粥,眨巴着大眼睛祈求晚上还要再吃一顿。

    柳暄红侧看了下院子,“晚上也有好吃的,咱们吃蟹酿橙。”

    宋小果不嚷嚷了。

    吃过早饭,一家五口分散开来,各做各的。

    宋秋和宋致远去洗碗,小月儿和宋小果扒拉着家里的零食水果,背上小包袱,和柳暄红打招呼要去少年宫。

    自县里的文化馆改成少年宫后,那儿就成了孩子们最乐意去玩耍的地方,柳暄红还没去参观过,不过听说里面有人教写书法,跳舞,吹笛子,她就想到了上辈子的兴趣班,等着俩小孩儿找她拿钱报班学习。

    柳暄红也要出门,她早上去饭馆溜达一圈时,杜婶子和她说小言爹病了,晌午要请假,柳暄红挺喜欢小言的。这个皮肤略黑的乡村小姑娘,一直是店里活干的最勤快的,露出大白牙的笑容,让人瞧了就温暖阳光。

    柳暄红是把饭馆里的小姑娘杜婶子他们当亲人看待的,去了店里,小姑娘虽然眉眼焦急,但仍尽忠职守地站岗,温和爽朗地接待食客,柳暄红朝她招招手,因为不晓得病情如何,她只塞了二十块给她。

    嘱咐她若是病的严重,需要大钱,定要来找她。

    小言眼眶瞬间红了。

    她还没遇上这么好的主家哩。

    她去县里找活前,家人还偷偷叮嘱她,定要乖巧勤快讨人喜欢,不过也毋需太勤,累坏了身子,可没有主家肯治病,说不定要赶她出门。

    殷切嘱咐她的是家里的老祖祖,老祖祖是旧时代的人,曾在地主家当过丫鬟,感受过主家的压榨。

    虽然年代远了点,但已是她家唯一一个有经验的老人了,她的其他家人,爹娘兄弟姐妹,俱没出去干活过,祖祖辈辈是在地里流汗的贫农哩。

    她们虽然赞同她出去,但是也各个忐忑不安,因为谁也没出去过,外面是啥样儿?会不会被坑了?

    黑天半夜的,从早到晚,亲人们的眼圈都黑乎乎,像抹了锅灰,都是胡思乱想被吓得。

    人对未知事物总是会有恐惧的。

    想起家里关爱的亲人,她急的嘴角燎泡,黑红的血痂窝在唇角□□里,一扯就疼,嘴巴几乎张不开。

    小言忍着痛磕磕绊绊地说了感激的话,柳暄红体会到她的急切,让她赶紧回去了。

    “不成不成,我要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柳暄红暗笑,也不知她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话,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还不到什么最后一刻。

    “听姐的,先回去,这一个小时我替你顶着,行吧。”

    小言听了要她顶,更摇头了,自己方收了老板的钱,哪还能再麻烦暄红姐呢。

    杜婶子看不过眼,把小姑娘拉过去说了一通,可算把人劝回去了。

    一个小时的班,柳暄红干着也不累,食客们瞧见她出现,一个个更热情,七嘴八舌地和她招呼,谈论些美食,和店里有哪些不妥当的。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有第一回 来的人问:“那就是柳记的老板?看着挺年轻的。”

    “那你猜猜老板多少岁?”

    “估摸着就二十上下?” 女人皮肤水嫩白皙,高马尾乌黑亮丽,穿着白衬衫黑色的微喇裤,时髦又青春。

    其实他想说二十的,但看柳暄红的气质,又不确定了。

    食客哈哈哈大笑:“那你可猜错了,小柳家大孩子都上初二了。”

    他微微皱眉。

    食客们却没关注他,和其他人讨论起柳老板了。

    这是柳记,柳暄红又是老板,又是上过报纸电视的,讨论度是杠杠的,食客们是乐此不疲地宣扬着柳暄红的话题。

    比如说她当初卖串串香,这是从纺织厂空地小摊追过来的食客,他们怀念柳暄红在的串串香味道。

    也有震惊卤味店火爆的。

    作为第一个敢下海开店的人,从乡下到县城,她在这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个传奇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