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植是她这种人能肖想的吗?

    她不可以——

    方且吟许久未曾如此慌张过,她一直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到了面对什么困哪都能淡然自若的境地,

    然而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

    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

    刚睡了不到半小时,方且吟被外边的动静给吵醒了。

    希尔屯酒店的隔音一般,外头但凡喧闹一点,里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哭闹声、尖叫声、鸣笛声……各种声音凌乱交织在一起,一下子就把方且吟从浅眠中拉回了现实。

    随即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容义:“番茄!赶紧走!出大事了,旁边发生火灾了!”

    来不及解释,容义马不停蹄地冲上楼去挨户敲门提醒客人,方且吟也没询问,穿着睡衣踢着拖鞋帮容义一块儿敲醒熟睡的客人。

    疏散完人群,一出走廊,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火势极大,完全看不清是哪里起火了,半边夜幕都被灼烧成了红色,火势蔓延得很快,仿佛下一秒便能把这里也一并给吞噬了。

    “哎!番茄,你要去哪?!”容义眼尖,看到方且吟往外走去,连忙叫住了她,“火势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一片,你还往那走,不要命了吗?”

    方且吟越过他:“我要去找杨姨。”

    容义焦急拉住她:“那也不能直奔火场去啊!说不定她已经逃出来了!”

    “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方且吟声音低沉得可怕,“容义,松手。”

    两人拉扯着,突然响起了警笛声,容义一看是消防车和警车来了,更使劲拉着方且吟:“你进去就是送死!专业的人来了!你别这么冲动!别到时候杨姨没事,你反倒因为冲进去找她而出事了。”

    方且吟被他说服了。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远处火势大的仿佛能把整座小镇都给吞噬。有人冲过来看到他们,大声让他们赶紧离开,那个烟有毒。不要再在这里久留。

    容义拉着她往外走,把她塞进车里,将她和几个陌生人一起送到远离火场的地方。

    方且吟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捏着手机机械性地给那个能倒背如流的数字拨打电话,却都只得到忙音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

    清晨六点,傅青植准时睁开眼睛。

    他的作息规律到被冷航吐槽是机器人看了都自愧不如的地步,每天起床先下楼晨跑二十分钟,然后回来吃早饭。

    早饭十分寡淡,鲜少碰煎炸制品,一般不是粥就是蒸包子。用冷航的话来说,是‘庙里的和尚吃的都没你这么素’。

    今天傅青植也像往常一样,晨跑回来,拿出提前定时闷煮好的粥。吃早饭的时候他也不会闲着,打开电视,趁着这个时间看下早间新闻。

    “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江州市白水镇一居民楼突发火灾,火势不断蔓延至周边楼房……”

    播音腔流利地播报着最新新闻,傅青植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捏勺子的手顿住,目光死死地定在了面前的电视机上。

    摄像机对准惨烈的事故现场,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没有丝毫犹豫。

    傅青植直接起身出门。

    -

    江州市医院挤满了人。

    “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容义安慰道,“杨姨绝对没事的!”

    方且吟靠在墙上,嘴唇一直紧抿着没松开过。她难过的时候总是这样,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透着令人恐惧的气场。

    容义刚准备继续安慰,那头门就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伤者局部三度烧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烧伤程度还是比较严重的,自行愈合的可能性很低,如有需要之后可以考虑一下手术植皮或是皮瓣修复。”

    说完医生便匆匆离开了,白水镇这场大火让医院一下子收治了几十名病人,他还要去看其他伤者。

    “你也听到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容义松了口气,担忧地看着方且吟道,“先去吃点东西吧,你都大半天没有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等杨姨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看到你这样子,那肯定得心疼死。”

    刚还跟个雕塑似的方且吟听到他搬出杨姨的名头,唇瓣才微微动了动,“你去吃吧,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哎。”容义见说服不了她,只好说道,“那我去给你打包点东西,你等我一下啊。”

    容义的离去让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方且吟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错落的光打下来,在冷风的稀释之下,没有丝毫暖意。

    倏然一道阴影落下,恰恰好在她面前。

    方且吟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面前的人伸出手,骨节明晰修长的手心里躺着一根蛋白棒。

    方且吟这才像是找回了身体一样,微微抬脸,有气无力地低声问他:“傅青植,你过来做什么?”

    他走过来那一瞬间方且吟就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