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写好的帖子发出去,方且吟长长松了口气。

    发酵需要时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默默等待。

    这一切都做完,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脖颈上的一股冰凉感拉回了她的思绪。

    方且吟怔住,手指按在那枚小小的无事牌上,开始出神。

    ——“我祝你从今往后,平平安安,无事烦忧。”

    傅青植低沉的话语回响在耳畔,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卑微自轻,方且吟才动摇,最终接受了他的这份心意。

    男人为她戴上红绳时,指腹的触感似乎还残余在肌肤之上。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郑重笃定,像是在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方且吟想到当时的情景,双颊抑制不住地发烫。

    这婚大概是离不成了。

    -

    流言蜚语消失的比方且吟想象中的要快。

    也是刚好,前脚她这控诉方宇宙和陆玫的文章刚发出去,后脚那边警方就发了通报,说是方宇宙和陆玫因为涉嫌危险物品肇事罪而被控制住了。

    闵原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专程来向她道喜。

    闵原:“你父母简直……哎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恭喜你,你童年时期的那些悲惨已经成为过去,你爸妈,甚至你弟都要承担刑事责任,大概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吧,你弟的话满十六岁未满十八岁,判的可能会轻一点。”

    方且吟的弟弟方俊达参与了偷汽油的事,在法律面前,也跑不掉。

    方且吟耸耸肩:“谢谢,不过你下次可以直接直呼他们的名字。”

    什么爸妈弟弟,她方且吟都没有。

    她是个孤儿,硬要认个妈的话,她只认杨玲。

    这些事情方且吟都没跟杨玲提起,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杨玲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开始逐渐好转。

    方且吟这天出去买水果看见店家在往屋檐下挂灯楼,这才惊觉,春节快到了。

    往常她都是回白水镇陪杨玲和容义一起跨年的,今年却不得不留在翌江。

    杨玲住的是无菌病房,探视时间很严格,而且只能在外面看,不允许进入。

    护士和方且吟已经很熟悉了,见她过来笑道:“她今天精神很不错,还让我问你你和你男朋友……呃,她原话是你丈夫,现在怎么样。”

    方且吟分了半袋橘子给她,“谢谢,告诉她我很好,不用担心。”

    说到这个,方且吟突然意识到,傅青植好像许久没和自己联系了。

    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句‘谈离婚’上,方且吟正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对方,屏幕上方跳出一则新闻。

    ——【翌江豪门傅老夫人苏芸熙病逝,独子傅承丰携妻连夜回国。】

    这则新闻像是一盆冰水,把方且吟从头浇到尾,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不可能吧?!

    她点进去,第一次这么希望这是营销号为了博眼球而特意编出来的新闻,但在看到如正集团官方认证号发出的讣告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老夫人,是真的离世了……

    一股硕大的悲痛顿时席卷了方且吟全身,尽管她只和傅老夫人见过两次面,但对方是真心关爱她。

    方且吟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直到有护士担忧地过来询问她情况,她方才如梦初醒,表示自己没事。她点开傅青植的微信聊天框,打好了字,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踌躇许久,她把之前打好的文字一一删掉,重新编辑,发送:[你在哪里?]

    傅青植近乎秒回:[在家。]

    方且吟:[我现在过来找你。]

    她迫切想要见傅青植,直接在医院门口打了台车,报上地址。刚抵达目的地,付完钱她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到傅家市中心的豪宅门口。

    本来以为门卫这边要麻烦傅青植出一下面,没想到对方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就直接放她进去了。

    远远的,方且吟看到了傅青植的身影。

    他站在傅家四季如春的花圃中央,就算在冬天,傅家的花园依然百花齐放。这些植株都是傅老夫人的手笔,她带方且吟参观傅家庄园的时候就很骄傲地说过,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她亲手种下去的。

    如今花开得灿烂,人却已不在了,

    方且吟放轻脚步,走到傅青植身侧。

    男人低垂视线,凝视着身前那株小小的、刚种植不久的腊梅。

    那双淡灰的眸子虚着焦,像是在看腊梅,又像是在透过腊梅看着某个人。

    方且吟的喉咙似乎被胶水给哽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去,千言万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节哀。”

    很久很久。

    男人才微哑着嗓子开口:“可以给我个拥抱么?”

    他的声音清淡得转瞬即逝,方且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那股独有的檀木香气顿时将她给包裹住,男人体温偏低。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方且吟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抱得越紧,就能替傅青植分担一部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