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意识之下的催眠在被催眠者醒来时不会留下一点印象,所以神里见月醒来时只以为自己最近太过劳累不自觉睡了过去,还给森鸥外认认真真的道了歉。

    “呼……”神里见月把后脑勺磕在雪白的墙壁上,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他眼前的幻觉越来越明显,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在朝他慢慢走过来,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要是那些东西真的走到眼前了,他也离彻底发疯不远了吧……

    在这之前,他要摆平更多麻烦才行,他要给被留下的人留下充足的时间和后路,好让自己的存在能有一星半点的价值。

    首当其冲的便是魏尔伦。

    他并不想杀掉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魏尔伦的确是中原中也在这世上的亲人,羁绊这种东西,当然也是要越多越好,要在这个世界上扎下足够深的根系,才能够跟好的吸取营养,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但是……

    银发青年有些无奈的看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兰堂,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说服森鸥外让他24小时不间断地跟着他,任务也不做了,工作也被托付给信得过的下属,这人就那么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兰堂,你……最近没有任务吗?”神里见月斟酌着问道,“总是这么跟着我是不是有些耽误了你的事?”

    “没有,见月,完全没有。”超越者好脾气的回答道,“最近港口mafia十分平静,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还不需要我来出手,文书工作也有可以信任且十分好用的部下来做,完全不需要担心。”

    “是么……”想起自己最近也很少有任务下发,日常巡视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乱子就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番话,又转而想到一直不见人影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一旁的兰堂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至于太宰和中也,首领说要在实战中训练他们,所以被外派出差去了。”

    “钻石要用钻石来打磨,这是首领的原话。”

    “……”是森鸥外的风格没错了。

    银发青年再次头疼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是很想让自己的根扎的更牢固一点没错,但是已经被蛀空的树干怎么可能再次被填满呢?已经濒临死亡的树不管土壤怎么挽留都不会停下它奔赴终点的脚步的啊。

    像是一个懦夫一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浪费那宝贵养料的树……不应该早点被砍伐掉么?

    眼见着神里见月的精神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划去,兰堂的胸口紧了紧,手中浮现出金色的能量体,顺势绷紧了精神以免再次被控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不敢随意说话,害怕会刺激了青年那摇摇欲坠的精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厚重木门被敲响的敦实声音落入了二人的耳中,让神里见月猛地清醒了过来。

    原本蒙上一层阴翳的眼再次变得清澈。

    他刚才在想些什么,他应该要努力活下去,还有这么多的人等着他。

    一旁严阵以待的兰堂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神里君,有人找你。”广津柳浪带着微笑站在那里,像是看着自己的后辈一般看着神里见月,“是你最熟悉不过,却也很久不见的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白发绅士身边蹿了出来,将神里见月整个人一把抱住怼到了一旁的软沙发上。

    “终于再次见到真实的你了,哥哥。”

    哥……哥哥?

    一旁的超越者手中的能量体好险没收回来,他可从没听过见月说过他有什么兄弟。

    “因为曜一直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所以不能过向其他人透露关于他的消息。”银发青年揉了揉赖在自己身上的人的一头黑色头毛,“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代表任务已经完成了,对吧?”

    “是的,哥哥好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胸前的黑脑袋抬了起来,露出一张和神里见月一模一样的脸,除了那鲜红冰冷的瞳色和漆黑的长发。

    还有足足180cm的身高。

    偶然扫过来的眼神让兰堂感觉到一丝危险感,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异能者来说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而能让他感受到的无疑都是数一数二的异能者。

    神里见月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看样子这个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至少应该是站在神里见月这边的人。

    “看来哥哥在我不在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名叫曜的青年忽然拿出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抵在神里见月纤细苍白的脖颈上,脸上浮于表面的笑容危险又淡漠,“那么,哥哥是不是还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呢?”

    “要是偏离了的话,我会杀了你哦”

    不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弟倒像是仇人啊喂!

    “我不管你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可是现在,请放开他。”兰堂藏在手里许久的能量体终于派上了用场,金色的屏障将锋利的刀刃隔绝在柔软的皮肤之外,星星点点的金色能量体遍布了整个房间。

    还好广津柳浪早在神里曜冲进来时便自觉退了出去,要不然这下子可真是不好收场。

    “放心吧,曜,我一直在循着自己所认定的道路。”神里见月抬手制止了兰堂,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曜。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

    “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继续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是贴在神里曜的耳边说的,声音轻到即使是兰堂也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只有那猛然缩紧的鲜红瞳孔显现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真的吗?那我可就要见识一下你的朋友们了”黑发红眼的青年黏糊在神里见月身上,“能让你稍稍卸下背负了一生的重担。”

    ……………………

    “唉就是这些人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神里曜对着出外勤回来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这里瞅瞅那里看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神色和语气却淡漠中带着一丝鄙视,“无力又脆弱,好无趣的样子。”

    “一点都和你不相配啊,见月。”

    “见月,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你双胞胎弟弟么?”中原中也指节捏的咔咔作响,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

    “难得我这一次同意你的观点,小矮子,”太宰治露出危险的笑容,没被绷带遮蔽的右眼暗沉一片,脑子里酝酿了不下一百种坑死这个人的办法。

    毕竟是个好几年都不出现的兄弟,在见月这里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分明长者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和脾性却截然不同,一个让人感到宁静而安心,另一个就只能让人感受到暴怒和厌恶。

    “这是我的伴生,神里曜。”神里见月看着三人的互动,笑眯眯的介绍,“曜,这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他不怕三个人打起来,这可是他的『权杖』的内部空间,一个能进也能出,再怎么打都能一个念头回复过来的次元世界。

    “好啦好啦”有着一头黑色及腰长发的红眸青年将神里见月推出了门,“首领不是找你有事么?快去快去,不然扣工资了怎么办?”

    “好吧好吧,那『权杖』我就留在这里了。”

    “好”

    随着银色的身影远去,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深藏在骨子里的杀意和淡漠露出了锋锐的利齿。

    “切,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神里曜鲜红的瞳凝视着两人,忽然猛地冲了上去给了中原中也一拳,“你们两个之间,还是你比较能打一点吧。”

    中原中也猝不及防只能利用重力强化了自己用来防护的手臂的密度,身体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向后倒飞而去砸到身后的墙壁上。

    好重的力道!

    他能看出这个人在发出刚才的一击时完全没有用异能力,只是单凭□□的力量便做到了这个地步。

    “太宰,小心!那家伙凭借的不是异能力,而是单纯身体的力量。”

    “啊,我也看出来了。”太宰治双腿微分肌肉紧绷,做出备战的姿势,“真是的,我可一点都不擅长体术啊。”

    红眸青年忽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阿拉,忘了告诉你们,我好像还叫了其他人的来着,现在大概也快到了吧。”神里曜甩了甩手,张狂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我啊,可是没有异能力的。”

    “门外的那位既然来了就要躲着不出来啊,这可不像是一名超越者。”

    “还有那边的首领和武士先生,也出来呗见到老相好就挪不动脚了么?”

    “怎么还带了个浑身奶气的小侦探?”

    不得不说,总有人拥有几句话就可以惹怒所有人的天赋。

    ……………………

    当神里见月将森鸥外留给他的任务完美完成并安顿了中原中也带回来的“国际警察”亚当后回到训练场时,见到的就是一个躺倒地上的伴生和旁边受了轻伤且筋疲力竭的一群人。

    和一片狼藉的训练室。

    不是,这群人聚在一起属二哈的么?这么能拆家的?!

    “你们……”

    银发青年叹着气无奈的拿出了『教皇』,一阵金芒飘落,众人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除了免疫一切异能的太宰治。

    所幸太宰治受的伤也最轻,只是一点点擦伤。

    “真是,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啊,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确定自己能及时赶得回来,特别是你,太宰治。”

    “抱歉抱歉,”鸢眼少年笑嘻嘻的道着歉把自己粘到银发青年身上,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有关于魏尔伦,我又有了一个好主意,是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减员的计策哦”

    “是么?说来听听。”神里见月起了兴趣,他原本想找个时间甩了这群人在单挑一次的,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太宰治的主意一向是可行且靠谱的,好像完全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差错。

    至少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见月君,还记得梦野久作那次么?现在我们战斗力充足,安全问题是完全可以保证的哦。”

    “你是指……”银发青年眨了眨眼,心领神会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在想了三声铃后,电话被接通了。

    看着神里见月和对面交涉的身影,他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神里见月不可能想不到这么简单地计划,但,或许是关心则乱,又或许是本能的不想将其他人卷入这件事,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计划,选择了一力承担。

    想必首领也看出来了吧,只是一直都没有说,等着他来做这个引子。

    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太宰治第103次这样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