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电台的姜来,那一刻,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乐队的十九首原创歌曲里,她参与了六首曲目的作曲,十一首曲目的作词,这其中更是有五首曲目完全由她独立创作。

    然而在这段关于她个人创作能力的采访里,她的所有努力被抹煞,变成顾唯一那句轻飘飘的运气。

    顾唯一是放肆绝对的核心成员,是不争事实。

    但她作为乐队的创作主力,就这样被他若无其事地潦草带过时,姜来知道,他们已经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一个乐队留不下两个创作主力,离了心的人,也无法重新变得凝聚。

    从那一刻起,她决心离开。

    -

    时间回到现在。

    滴水成冰的寒冬,商场九层的露台上,一男一女正无声的对峙。

    男生面上憔悴,女生眼底悲伤。

    对顾唯一来说,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让他自尊碎落,颜面尽失。那种小心思被揭穿的尴尬,严密地包围着他。

    而姜来,现在回忆起顾唯一的那段话,她也依旧会觉得荒唐可笑。

    因为出来的着急,姜来身上只穿了件浅色的毛衣。

    细密的风通过领口袖口往衣服里钻,冷的她直打寒颤抖,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温暖的回溯店内。

    昏暗的店内,陆行止坐在店铺外围的高脚凳上,正低着头给吉他调音。

    顶光照射下,那对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分明的倒影。

    一番岁月静好的平和景象。

    不似她这里,兵荒马乱,满地狼藉。

    收回视线,姜来对着冻僵的双手的哈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顾唯一,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明知道我是这个电台的忠实听众,我一定会听见你的回答,但你还是这么说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顾唯一愣了一下,无力地辩解:“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并没有想太多。”

    然后他好像口干舌燥一样,微微伸出点舌尖,快速舔了下嘴唇。

    又逢风起,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姜来却觉得这凉意顺着她的皮肤,一直渗进了心底。

    或许顾唯一自己都不知道,舔嘴唇其实就是他撒谎时,下意识会做的小动作。

    “我们彼此坦诚一些不好吗,你并不是不是没有想太多,而恰恰是想了太多。”姜来扬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唯一。

    “你就是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堵你能借机摧毁我信心的可能,赌我听见了也装作不知粉饰太平的可能,不是吗?”

    顾唯一耷拉个头,不敢再看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姜来见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的偏头又看向店内,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不适时地走起神。

    隐隐觉得顾唯一比陆行止还难让她看懂。

    所以,当她看清楚陆行止怀里抱着的,是他不知从哪里找到的自己的羽绒服时,姜来小声地对着他说了两个字:“我冷”。

    “什么?”

    顾唯一却以为姜来是在和自己说话,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

    寒风里。

    姜来看着他身上裹得严严的夹克,倏地想起自己和姜妄吵架时,姜妄曾死鸭子嘴硬地说过。

    “这个世界上最会装可怜也最轻易道歉的人都是些渣男,因为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空话。”

    如见看来,这倒也不见得全是辩解。

    “你真的挺差劲的。”姜来轻笑。

    没等到顾唯一的回应,她就先感受到了衣服落到肩头的重量。

    整个人终于陷入一团温暖。

    “别又发烧了。”陆行止微微侧首,目光轻轻柔柔地落在姜来身上。

    过了片刻,他收回视线,玩味地盯着顾唯一那张俊秀的脸,“为他可不值得。”

    明明是淡漠疏离的语气,却散发出压迫着周身一切的强大气场。

    闻言,顾唯一这才注意到,原来姜来出来时穿的如此轻薄。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变化起来,难看极了。

    顾唯一看了陆行止一眼,自知理亏又气场压不过他,向门的方向走去,准备离开露台。

    推门瞬间,他叹着气补充:“是你太天真,姜来。”

    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姜来却像是没听见顾唯一的话,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三两下穿好披在身上的衣服后,偏头看陆行止:“多谢了。”

    陆行止笑着应她:“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