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侦探社后,一切都在有序的顺利进行着,没有跳出预想之处。

    北原启看着这一切,自信的抱着双臂,面露得意:“呵,真是聪明如我啊!”

    通过侦探社大家所熟识和敬重的人的介绍走进他人的眼前,便自然有一定的回忆做人物身份的基础,甚至大概率可获得移情作用,这样就不会让自己的马甲显得过于虚假和突兀。

    身份真实度max。

    选择更为年长的身份,拉大双方的距离,虽然有些不利于情感的交流,但一个长辈关心小辈的态度也会减少他人的猜忌,为接下来的造作铺路。

    信任度max。

    最后是特意选择江户川乱步不在的时候拜访,尽量减少脑力派的干扰,给自己的马甲充足的适应时间。

    风险min。

    乔凡尼――这次存在度的获得,可就主要依靠你啦!

    但是……

    在片刻的开心之后,北原启又开始郁闷起来。

    他抬头望着系统所在的方向,“接下来的一切工作,你一定不要掉链子啊!”

    【放心吧。】

    ……

    一身醉意的乔凡尼最终到了福泽谕吉家。

    他神色恹恹的半阖着眼,刚洗完澡,只好穿着福泽谕吉的浴袍,却因为两者身形的差距而有些松松垮垮的,稍大的领口露出雪白细腻的皮肤。

    蒸腾的水汽漂浮,带走了他的些许混沌,一双棕色的眸子里闪着潋滟的水光,他漫不经心的撇了过来,似是叹息般说道:“福泽先生,我可能要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了。”

    一直在暗暗注意着他这里的福泽谕吉听见这话猛的挺直了脊背,转眼便看见乔凡尼摆弄发丝,露出的那皓白的手腕,和他在热气笼罩下透露出微红的肌肤。

    他穿着我的衣服啊……

    福泽谕吉的脸突然有点热,他的眼神微微收敛,“已经是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

    乔丹尼不在意的躺在沙发上,一双修长的腿蜷缩在其中,散漫的像只大猫,没有丝毫的防备。

    看着他没有骨头似的摊倒样子,那一刻,福泽谕吉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

    那是在多年前的一个寻常午后,福泽谕吉与夏目老师匆匆的见了一面,不待问候,他的老师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立即开口,

    “我有还一个弟子,他在剑术方面很有造诣,可以帮你的剑术更进一步。”

    当时,他还没有体会到夏目老师的深意。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个身穿西式服装的中年人,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不只是让他在剑道一途上走的更远,同时也是为一些更长远的东西铺路。

    但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清楚,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森鸥外那个混蛋什么时候会用剑了?

    没错,福泽谕吉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刚见过的森鸥外,但转念一想,他便理解了夏目老师说的弟子并不是那个黑心医生。

    一种莫名的好奇涌上心头。

    ‘现在,我的剑术已经很少有人可以匹敌了,那比我更厉害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抱着这样的单纯想法,福泽谕吉在夏目老师的指示下,一脸茫然的于一封华丽的邀请函上签了字。笔落的瞬间,他们便来到了一幢极为豪华的高大建筑面前。

    ‘这是传送类的异能力?’

    周围的场景陡然一变,他在到达的那一刻心脏为巨大的诧异所裹胁,向来面无表情的的他肉眼可见的震惊,纵使再迟钝,他也发觉了这次拜访并不简单。

    ‘这是……图书馆?’

    抬头,他一眼便明白了这高大的建筑是什么,可规模这么大的图书馆,怎么从来没人提起过?但还不等他疑惑,夏目漱石就领着他走进了这个出奇的壮观的建筑。

    看着这充满欧式贵族气息的建筑,这他心里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察觉到福泽谕吉的质疑,夏目漱石伸出自己的手杖,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声音,朝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臭小子,不要光看表面啊!”

    其实不是福泽谕吉看事物过于片面,而是这个处处都写着奢靡与富贵的地方实在不像是适合练习剑道的地方,而且图书馆这种建筑的职能实在过于明显,无非是借书,读书。

    看着周围层层叠叠的书本,以及在鼻尖萦绕的纸墨香气,他的心中疑惑不减反增,在这里练剑,难道不会破坏这里的装饰吗,而且这些书,看起来可不便宜。

    ‘嗯...也许是这里的常客擅长剑道也不一定。’福泽谕吉胡乱猜测着。

    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

    他跟随着老师,直接来到了图书馆的艺术层,等他再回头时,却发现夏目老师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放着一张写着“自己进去”的字条。

    福泽谕吉愣了愣,想起老师神出鬼没的性子,心里骤然涌起一阵无奈,可此时自己也别无他法,只好推开门。

    他伸出手,那充满欧洲贵族气息的大门“吱呀”一声被轻易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草木混合着笔墨味的香气,很好闻,让人想到森林,而不是福泽谕吉之前想象的尘土味。

    这个年轻的剑士抬起头,首先看到的便是这与大厅内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的装潢,这层以墨绿为底色,是一般人装修时很少用到的颜色,却奇异的给人神秘的气息和强烈的未知感,出奇的适合这里。

    环视着,他发现房间巨大,却没有普遍意义上的灯,不知哪里来的光源散发着淡黄色的暖光,朦胧而梦幻,但可清晰的看清这里的一切。

    福泽谕吉观察着周围,注意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木质的,显得厚重而历史悠久,墙壁上有神秘而繁复的不知名花纹点缀其中,一旁的书架上则是独特的树藤缠绕。

    ......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简直像童话里才有的景象。

    正在他发呆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脚,像是小动物在怯生生的试探,没有丝毫的威胁性。

    “?”

    福泽谕吉一脸疑惑的低头,诧异的看见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小人在他的脚下,在这略显昏暗的室内,像一个灯泡,细细端详,这个小东西似乎还散发着柔和的绿色。

    额,称它为小精灵也不是不可以。

    越来越显得奇幻了呢。

    这个小人差不多有人的手掌大,没有五官,像是孩子用橡皮泥捏出来的,有一种软塌塌的感觉。

    察觉到他低下头,小金人明显高兴极了,它嘴里发出“唧,唧,唧”的欢快叫,蹦达着,那小小的脚撞在木板上,传来怪异的液体摇晃声。

    什么东西?居然还是水做的?

    那个小人手忙脚乱的摆着各种姿势,一段时间过后,福泽谕吉一点也没懂它想要传达的意思,只能蹲下来,与小人相视两茫然。

    “......”

    看着眼前的大脸,这个奇怪的小东西明显是生气了。

    它仿佛觉得眼前这个傻大个伤害了它的感情,伸出自己可以被称为手的一部分,气哼哼的蓄势,“吧唧”一些捶在年轻剑士的小腿上。

    啊,根本没有伤害性……

    福泽谕吉面上一脸严肃,心中想的话却十分失礼。

    仿佛是察觉了他的想法,这个小豆丁猛的转身,“叭,叭,叭”的像是在哭一样跑走了。

    “等等!”,福泽谕吉伸手试图抓住,结果他根本追不上这个小人的速度,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东西消失在眼前,只能喃喃自语道,“还...挺快啊。”

    这个青年被孤零零的留在原地,弱小而无助,浑身都散发着‘我是谁,我该去哪里’的迷茫感。

    还好,刚才那个闪光小人不是彻底的抛弃了他。

    一段时间后,福泽谕吉的周围突然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一脸沉痛的剑士抬头。

    那一刻,他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一群小小的金团子蹦蹦哒哒的朝他跑来,其中一个还因为不小心,“吧唧”一下摔在地面,结果被同伴笨拙的来拉起,之后迅速用自己的小手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焦急地追在队尾。

    ‘有,有点可爱。’

    福泽谕吉一向是猫控,但现在,对于这些奇怪的不明生物,他的心中也生出了怜爱之情,于是,他默不做声的趁机戳了戳最先到达的那一批小家伙。

    这些小豆丁的速度很快,等它们陆续到了福泽谕吉身前,有一个类似于领袖的小灯泡站了出来,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朝这个大个子挥舞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接着,其他小人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指令一样,一部分走在前面引路,另一部分拽着他的裤脚,似乎是想引他去什么地方。

    他本应当是警惕的,但看着周围这些小家伙们努力的样子,他真的严肃不起来。

    几经波折,福泽谕吉在这些奇怪生物的带领下,穿过奇幻的,抽象的,童话式的走廊,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剑士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子供向动画片里的主人公。

    “……”心中一阵无语后,他发现昏暗的光线下,有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少年身影,躺在一堆杂乱摆放的书前,随意而懈怠,毫无形象可言。

    “唉...”感觉到陌生人的到来,眼前的人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慢慢悠悠的侧头望向他。

    “!”

    看见眼前人的脸后,福泽谕吉明显愣了愣,‘原来是女孩子吗?但我明明感觉出来是一个少年的身形。’

    ta绿色的头发虚虚的垂在脖颈上,汪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面容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苍白的虚弱气息。

    “啊,你来了。”

    “我就是你的师兄,我是乔凡尼。”

    “……”听着这个叫乔凡尼的少年沙哑的嗓音,和他的自我介绍,福泽谕吉沉默了片刻。

    ‘果然是男的。’

    现在,这个自称是他师兄的人,头顶上正趴着一个小精灵,察觉到福泽谕吉正在看它,小家伙气哄哄的朝他吐了吐舌头。

    ‘嗯,它就是刚才被气哭的那个家伙吧。’一向迟钝他,此刻立刻明白了那个小豆丁的身份。

    在乔凡尼的注视下,福泽谕吉尴尬的收起了自己的剑,试探着说:“额...抱歉?”

    也许是因为个人气质的问题,明明是道歉的话语,福泽谕吉说出来,却有威胁人的恐怖气势,就像是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就鲨了你一样。

    于是,这句话一出,自称是他师兄的人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而对面的小精灵非但没有搭理他,反而越发往后缩了,气氛理所当然的更加沉默。

    最后,还是乔凡尼结束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抬手拎起头顶上那个闪闪亮亮的小人,介绍道“我的异能力――水银妖精。”

    “……”

    听见这个名字,福泽谕吉觉得“水银”二字在他耳边分外清晰,他瞬间静止不动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心中慢慢升起。

    ‘水银?’

    ‘哦,那不就是汞吗。’

    ‘这玩意儿,碰多了是不会是不是会中毒啊?’

    想明白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感觉自己有些头昏脑胀。

    但这时,他还是冷静的,指着其中一个像是在啃脚的小豆丁,尽量用他一向平稳的声音试探着问,“那它们怎么还会发光啊?又绿又金这种。”

    “哦。”眼前人打了个哈欠,看了他一下,“那是因为它们的身体里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镭吧。”

    “!”

    情况更糟了啊!在那一秒,福泽谕吉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因接触镭而失去生命的惨剧。

    前人的惨痛教训依然历历在目。

    偏偏这个时候,眼前的少年还将那个小人往前递了递,

    “给你摸。”

    现在,在福泽谕吉眼中,刚才还又乖又可爱的小家伙现在就像是洪水猛兽,它浑身都标着寓意着危险的红色感叹号,是毫无疑问的危险品。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内心里却有滔天巨浪掀起,‘啊,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待,可能要栽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