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啊。’

    ‘居然还有镭啊。’

    ‘我刚刚好像碰了啊’

    ‘我现在还离它们很近,不,是根本被包围了。’

    福泽谕吉默默的注视着周围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大脑里飞速的刷屏着相似的内容,顿时面如土色。

    明明他没有说一句话,脸也依然僵的像块木头,乔凡尼却可以轻易的感受出他心中的崩溃。

    而这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却不能与这个可怜的剑士共情,依然在无绪的乱跑,有些还围绕着他“吧唧”“吧唧”的跳,像是在庆祝着他们任务的胜利。

    这是最后的狂欢吗?它们是在为我送别?

    福泽谕吉默默的坐在了地上,神色庄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和服,像是在恭敬的迎接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

    不过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不愧于他孤剑士银狼的称号。

    看着自己的师弟一脸“我要死了”的表情,乔凡尼一直神情恹恹的眼神这时居然有些飘忽,

    “额...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福泽谕吉没有回话,他缓缓的抬头,动作仿佛被放慢了百倍,却充分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

    “唉...”绿发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手拎着小妖精,一手轻轻的弹了下它的小脑袋,“满意了?”

    巴掌大的小家伙撒娇似的蹭了蹭乔丹尼的手,又偷瞄了脸色苍白的福泽谕吉一眼,解气的点了点头。

    之后,它灵敏的扒住自己主人的手腕,顺着胳膊灵活的跑到乔凡尼的肩膀,把他的一缕绿色长发抱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捋顺着,显然是开心了。

    那张精致却却十分疲惫的脸庞望向福泽谕吉,流露出些许歉意。

    他指着还有偷笑的小人,介绍到:“这是妖精666号,是个小心眼,估计是你刚才惹到它了,一到我这里就开始哭。”

    观察了一下眼前人的表情,乔凡尼继续补充:“非要我吓一吓你。”

    那就是说,之前的一切话都是假的了?

    福泽谕吉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是水银和镭的话,那第一个受影响的不就是我吗?”乔凡尼觉得自己这个刚刚出炉的师弟有点傻。

    不过,秉承着身为师兄的责任,他还是礼貌的关心了一下福泽谕吉的心理状态。

    “我没问题。”

    这个剑士与眼前人的视线对视,并不在意的颔首。

    他还不至于不成熟的和这些小家伙置气。

    简单的交谈过后,乔凡尼又自然而然的滑倒在地上,他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像一只无欲无求的咸鱼。

    “……”

    刚才的一段对话,仿佛是耗尽了他的所有气力,乔凡尼的眼睛微微迷起,进入了半睡眠的状态。

    “……”

    福泽谕吉觉得这样不对。

    福泽谕吉觉得这样做大有问题。

    年轻的剑士在心中几经斗争,认为自己的拜师行动不能就此打住,他还是决定叫醒这个刚刚出现的师兄,“乔先生,乔先生?”

    乔凡尼虽然气质成熟,但看起来似乎还是个未成年。

    福泽谕吉直到现在也有点儿接受不了,叫一个看起来明显比他小很多的人“师兄”,思考了一下,只好换了另外带有敬意的词替换。

    少年人抬起眼皮,散漫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

    福泽谕吉微微鞠躬,语气正式:“夏目老师告诉我来您这里修习剑术,请您指导。”

    “啊...”

    虽是应答了,但乔凡尼却还是没有动作,福泽谕吉仿佛看见冬眠的乌龟,竭力的节省着自己的每一丝热量。

    似乎是没有办法了,拥有独特的绿色长发的少年人不知从哪里掏了掏,拿着一罐啤酒递给他,“不着急...无论怎样,你短时间内都离不开这里。”

    “先喝一下这个。”

    这次叹气的轮到福泽谕吉了,他满心的无奈。

    一向没有喝酒的习惯剑士,看着手中的啤酒,摇了摇头。

    但想了想,这里也没有其他的事可做,‘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抱着这样的想法,便“啪”的一声,拉开了啤酒罐,小小抿了一口。

    乔凡尼也又拿出一罐啤酒,“咣咣咣”的灌起来。

    “……”

    “……”

    两人喝了一会儿,福泽谕吉突然觉得这酒有些不对。

    他虽然很少喝啤酒,但他记忆中的啤酒好像并没有手里这罐喝起来那么……上头?

    捧着手里空空的啤酒罐,世界忽然变得抽象而混乱。

    一旁倒着的乔凡尼此时也撑着半截身子,缓缓坐起,望向他。

    这个人白皙的脸上此时透露出些许粉色,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是一抹怪异的笑容。

    也不知这个人是怎样做到的,他原本优越的面容,此刻笑得却分外猥琐。

    在周围小精灵“叭叭叭”“叽叽叽”的叫声中,这个明显已经醉了的人,终于开口了,“怎么啦......呃...你今天,看起来,超级正的啊你...你,你干了点...好事...”

    福泽谕吉在尚且模糊保留一丝意识的时候,看见这美人格外不在意形象的继续说,“嘿嘿...是吧?真不赖啊...”

    “……”

    这个人,真的靠谱吗?

    在最后一刻,他忽然这样怀疑的想到。

    随后,他便一起加入了乔凡尼的失智对话。

    福泽谕吉:“呵呵...猫?绿毛的...啊,可爱...”

    乔凡尼:“噫?地板...怎么在...晃?地震了?”

    福泽谕吉:“啊...一群...闪光的...小猫?好罕见...我真幸运。”

    这个人猫控的特点此时显露无疑。

    也不知说了多长时间的胡话,两个人终于都倒了下去。

    事情正朝着越来越超出想象的路上狂奔。

    …………

    等福泽谕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揉揉揉酸痛的额角,费解的看向一旁的啤酒罐。

    他自认为是酒量特别差的人,但昨天那酒,确实是太……烈?

    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啤酒,他突然发现这瓶啤酒与市面上普遍贩卖的啤酒都不一样。

    ‘难道是新出的酒?’

    剑士陷入了沉思。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刚才还不在他身边的乔凡尼推开艺术层的大门走了进来,手里随意的拿着两把比试用的刀。

    “呦……醒了啊。”这个人仍是满面的懈怠,嗓音有着刚睡醒的轻和沙哑。

    注意到自己的师弟正观察着手中的啤酒罐,并且一脸疑惑和好奇。

    乔丹尼:“这是图书馆的啤酒,在外面没有。”

    “而且我还加了一点脑啡肽。”

    ‘脑啡肽?’

    ‘那是什么?’

    福泽谕吉对化学并不是非常了解,听见这话,他便更加迷惑了。

    知道他并没有听懂,乔凡尼再次解释:“是一种可以减缓疼痛的物质。”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依旧神情恹恹的,“休息一下,然后咱们相互比试。”

    听见对方这模糊的解释,福泽谕吉略微了解一下,也就不再探究。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福泽谕吉并不知道脑啡肽没有这么简单。

    脑啡肽,又称为脑内吗.啡,简单总结,就是虽然可以抑制疼痛,但也有很大的成瘾性,乔凡尼就是脑啡肽的严重痴迷者。

    不过这些,他现在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气息,福泽谕吉站了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刀,试了试手感,觉得没问题后便点了点头。

    剑士的表情越来越正式。

    尽管这个人看着瘦弱纤细,又喝酒,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但福泽谕吉深知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

    于是,当他站在对方另一面的那一刻,便严肃地以自己的最佳状态去面对,更是把警惕性提高到最高点。

    但此时,乔凡尼却依旧是一副随意的样子,脑袋微微下垂,像是半点没有在意福泽谕吉强大的气势。

    “那,我就先开始了。”

    被称为银狼的剑士动作毫不留情,语毕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身形单薄的对手仿佛遇预料到他的动作,轻轻转身抬剑,挡住了他的攻击。

    “嗡……”剑刃与剑刃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福泽谕吉动作不乱,他的力道加大,鞋底与地面摩擦出深刻的痕迹。

    眨眼之间,两人已过手数招,冰冷凌厉的剑锋在眼前闪烁,剑尖划过空气的不断,周围偶然被波及的书页,被刀气卷的乱飞。

    银狼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的动作太过大,用力过强,已经有力竭的征兆。

    抬眼望去对面,却惊讶的发现,乔凡尼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一副懈怠的样子,稍稍一抬腕便轻易的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接下来便是顺畅的一刺。

    虽然已经做好了眼前人的剑术非常强的准备,但他也没有想到乔凡尼会强到那种程度。

    当剑锋虚虚的抵在他的脖颈时,福泽谕吉愣了很久。

    ‘我输了。’

    他在这时心服口服。

    “唉……”他的师兄熟练的叹了叹气,眉头仍然是紧紧的皱着,“那么,接下来我会教导你我所会的一切。”

    明明是那样厉害的剑士,他的话却那样低调,甚至可以称得上不自信,“不过在这个鬼地方,想来你也学不到什么。”

    “就算剑术有所增长了,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多不了挨打的命运……”

    言语里虽满是丧气,可乔凡尼的指导并没有疏漏。

    就此,二人便不仅是师兄弟,更是师徒。

    …………

    图书馆中怪异的没有时钟,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似乎变得模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福泽谕吉对于剑道的痴迷,让他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虽然乔凡尼总是说自己不会剑道,但与他一同学习的过程中,福泽谕吉的进步却是飞速,从前久久未突破的瓶颈也如流水般顺畅。

    而两人的关系也越发熟络。

    有时,夏目老师觉得福泽谕吉会疲惫,不时会带着他走出图书馆,但几次之后,福泽谕吉便主动拒绝了老师的好意。

    但这个剑士并未在随乔凡尼一起修习的途中感觉无聊,反而是觉得出去是浪费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福泽谕吉也慢慢察觉了,他这个师兄,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就像是……没有对生活的希望。

    总之,是有些严重的心理障碍。

    福泽谕吉也曾向老师反应过这个问题。

    可夏目漱石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是掩不住的忧切,

    “我明白,但这件事,现在只能看他自己。”

    ‘这种事,怎么靠自己啊...’

    一直想着这件事的福泽谕吉,便在训练时走神了。

    少年,不,应该以青年来称呼乔凡尼。

    后来知道这个师兄的年龄确实比他还大的福泽谕吉着实惊了惊。

    现在,乔凡尼正把着他的手腕,纠正他动作的错误。

    两人的身体紧紧挨着,福泽谕吉稍稍低头,注意到乔凡尼那被精致的西服领口束缚的脖颈,白的晃眼。

    和我完全不同啊。

    走神间,他好像又闻到了乔凡尼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笼罩,情不自禁的嗅了嗅,严肃的想到:‘……还以为这个人身上都是酒气。’

    看着眼前的绿发青年,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是在野外踽踽独行的孤狼,那乔凡尼就像是被细心供养着的珍稀雪豹。

    乔凡尼虽然有着高超的剑术,但周围不知是什么的束缚,让他丧失了在野外自由成长的权利。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图书馆。’

    像是感受到了福泽谕吉的不在状态,乔凡尼的抬眼看向这走神的人,脸上满是不赞同,皱着自己的眉头,似是在斥责他的漫不经心。

    福泽谕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澄澈美丽却为倦意所萦绕的棕色眼瞳里。

    “!”

    “……”

    福泽谕吉面上依旧未变,但心里却是丝毫没有在训练上,注视着身边人精致的眉眼,他:‘乔那一边的断眉好独特...’

    ‘嗯,也有点好看啊。’

    似乎有时间积累下的模模糊糊的悸动就此产生。

    …………

    熟悉后,人总会是变的。

    福泽谕吉发现,乔凡尼时常忧郁而丧气。

    但他却没有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意外的是个坦率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会非常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状况,提出一些请求,总之,是很随性的性格,

    在训练结束后,少年样子的师兄,懒懒的放下剑,孩子气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因为他累了,所以就这么做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过了一会儿,

    ‘睡,睡着了?!!’

    福泽谕吉看着眼神的人,注意到他的皮肤出乎意料的白皙细腻,他像被下降头了一样伸出手,摩挲着乔凡尼精致眼尾。

    怀中人皱了皱眉,他似被烫了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福泽谕吉的表情冷静,可他的眼神却十分茫然。

    ――――

    似乎有些事不用去特意观察就会记得。

    譬如,乔凡尼有酗酒的习惯,乔凡尼嗑脑啡肽成瘾。

    譬如,乔凡尼似乎有一个喜欢的人……

    偶尔,福泽谕吉会望着虚空出神,稳重切且正经,不知在思考什么大事。

    问:如果喜欢上一个有白月光的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