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蕴从噩梦中惊醒,耳边传来心口的巨响。

    入冬后,气温骤降,福康早就为她换了温暖厚实的新褥子,但她却觉得手脚冰凉,如同坠入了冰窖。

    明蓝蕴换了衣衫,取了发饰,沐浴更衣后提着灯走向祠堂。

    漆黑的香室里,面容极美的女子双手交叠放在心口,看着上方的灵位。

    安静的房间,案台上的香炉,笔直上升的烟。

    明蓝蕴凝望着师父的灵位,师父,若是和平演变已经不现实,那么用小伤亡的冲突来抵消原文中狼烟千里,或许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明蓝蕴闭上眸子,浓密的睫毛微颤,而后虔诚地行了叩首。

    她哑声:“可弟子被一事乱了心神。”

    明蓝蕴声音发颤:“师父,若你在天有灵,弟子恳求您保佑凌贺之活着离开望断崖。”

    一叩,二叩,三叩,最后明蓝蕴将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未起来……

    明蓝蕴最近几日常常待到在香室里,她让福康最近少出去,不用再去打探消息。

    大殿下的事情要么等朝廷的消息,要么就等她明蓝蕴的人送信过来。

    凌贺之去了望断崖,去了明蓝蕴的梦魇之地。

    他的消息鲜少,平得宛若一滩死水,但明蓝蕴平静的面容下却是无法安静。

    时间如白驹过隙,北境那边总是传来似是而非的消息。

    凌贺之率领一队轻骑深入望断崖,试图包抄逃跑的蛮族残部。

    此举过于冒进,但这是天子的命令,大殿下不得不从。

    一日,福康外出采买,回来后跌跌撞撞。

    他找到正在小憩的明蓝蕴,磕磕巴巴地说:“师父,不知道怎么了,皇城中都在传大殿下嗜血杀戮心中,在战场上喜食人肉。”

    明蓝蕴没有睁开眼睛,回答:“这样的计谋,我小时候便见多了。”

    比起他人身上的功勋,寻常人总是会更好奇旁门趣事。

    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若是被传身有劣习,那么他的功绩也会暗淡了几分。

    福康抓了抓脑袋,还是着急:“但是师父,这可不是好事。”

    明蓝蕴勾唇舒心地轻笑起来 :“最在意凌贺之的,永远是我与他的敌人,既然能传这消息,福康你可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福康蹙眉:“就是为了诋毁大殿下啊,师父,你怎么还开心地笑起来。”

    “福康,死人是不用诋毁的,”明蓝蕴徐徐睁开眸子,“只有将要凯旋的大殿下才会需要被诋毁。”

    福康恍然大悟,说道:“那这可是好事,师父,我今天多做几个菜,你要不要喝点青梅酒?”

    明蓝蕴摇头,只是猜测,还不是确实的消息。

    既然凌贺之的消息又起来了,那么朝中的大臣恐怕也要有动静了。

    果不其然,从第二天,明蓝蕴便时常收到别的大臣的邀约,她只去赴约认识的人。

    后来,皇帝便又给明蓝蕴定个命令,此次出征受到嘉奖的将士们要封官加爵,于是命令明蓝蕴和旁人一起拟一份稿,看看赏赐多少为好。

    明蓝蕴知道皇帝只不过是做表面功夫,让朝中的百姓看看。

    表面上封官加爵,稳定军心。

    实则丞相想要找理由害凌贺之了。

    明蓝蕴知道这差事只是一份虚名,最后不会讨什么好处的。但与她一同共事的几个臣子却是满怀鬼胎,想借着此事谋一笔大财。

    明蓝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全然不知。

    一日上朝,华丞相站出来参了凌贺之一本,讲他已经赢了却拥兵不反,是何居心!

    皇帝已经下令让他回来,但他还迟迟未归。

    皇帝唔了一声,问他人想法。

    宋彧大人站出来,诚恳地说:“将士们生死相斗,已然疲倦,北境距离皇城又过于遥远,舟车劳顿,前行慢也正常。”

    皇帝哦了一句:“爱卿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先让贺之先带着小队快速赶回来受封吧。”

    众人称是。

    明蓝蕴却心中一顿,这是逼凌贺之离开军营交出军权了。

    只要他离开了军营,恐怕下一刻就要别的将士受到皇帝命令前去接管军权。

    三日后,凌贺之借口受伤不宜骑马,还待在北境。

    皇帝在大殿上当众甩了折子,怒骂:“这个畜生现在还不肯回来皇城,他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气氛越来越焦灼。

    众人都敏锐地嗅到皇帝和大皇子之间的战火要一点既燃。

    皇城大臣们的府邸大门紧闭,女眷都不出去,就是采买的佣人一口气置办一堆东西后也不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