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陪伴着过年了,因为今晚裴溪闻的出现,林见鹿竟也从他身上感到了幸福,即便他们也只是这个世界互相取暖的两个人,但至少,他给她带来的短暂温暖是真实的。

    林见鹿抱住他,埋首在他胸膛,“你大年夜出来,家里人不会说吗?”

    裴溪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反正已经吃过年夜饭了,你呢?吃晚饭了吗?”

    “吃了的。”

    裴溪闻揽着林见鹿进屋,上了二楼,他看了眼电视机屏幕。

    “在看春晚?”

    “嗯呐。”

    “好看吗?”

    “……一般。”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林见鹿还是说,“不过过年还是得看看春晚的,不然都没那味儿。”

    裴溪闻点头,“确实。”

    裴家每年过年也会看春晚,但在他们家播放的春晚只是作为一家人聊天做事的背景音乐,几乎没有人会认认真真去看节目。

    屋里开着暖气,裴溪闻脱掉西装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黑色衬衫,他解了两颗纽扣,在沙发上坐下,手一伸,拉着林见鹿坐在自己膝头。

    林见鹿看着他单薄的衣着,问:“你冬天也只穿这么一点,不会冷吗?”

    裴溪闻笑了下,不太正经道:“你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以往这个时候,林见鹿都不会接他的茬,但或许今天是大年夜,又或许出于感动,林见鹿竟也乖乖地钻入他怀里,抱住了他。

    裴溪闻抬手,揽住林见鹿后背。

    雪夜寒冷,屋内昏黄灯光下,他们相拥陪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依偎着看完了一个春晚。

    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主持人和演出人员站在台上说着新年贺词,他们倒数着时间,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屋外爆发出一阵巨响,林见鹿瑟缩了一下,紧接着,烟火的光亮照亮了寂黑的天空。

    他们仰头看去。

    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裴溪闻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好让人心动。

    “阿灵,新年快乐。”

    -

    虽然看过虞镇盛大的烟火节,但新年烟花的寓意和烟火节还是不一样的,饶是林见鹿看过这么多次烟花,可到了新年她还是有放烟花的冲动。

    两人站在窗边,裴溪闻看着一脸喜悦的林见鹿,笑她。

    “每年都看烟花,没看腻啊?”

    “不一样的,新年的烟花是特别的。”

    裴溪闻注视着她,半晌后开口,“想放吗?”

    林见鹿转过头,“什么?”

    “烟花。”

    林见鹿愣了愣,“有吗?”

    说这话时,林见鹿眼中的光在微微闪动,会让人产生一种冲动,一种她想要什么都会全部满足她的冲动。

    裴溪闻弯唇,拍拍她,“去穿个外套,我们去院子里。”

    林见鹿高兴地尖叫了一声,连忙转身回到房间,从里面找出了一件棉袄穿上。

    裴溪闻牵着林见鹿下了楼,推开屋门,外头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植被覆盖上了皑皑白雪,肃静而清冷。

    车库门打开,裴溪闻拿出事先准备的烟花,放到了院子空旷处。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呀?”林见鹿看着那一箱箱烟花,有些激动。

    裴溪闻蹲在地上,把东西摆好,又从一旁的袋子里拿了一把仙女棒。

    “有几天了,想着你应该喜欢。”他拿出打火机,拢火点燃仙女棒,璀璨的火苗窜出绽放,他站起身,将仙女棒递给林见鹿,“喏,拿着玩儿。”

    林见鹿笑着接过,烟火光亮跳跃在她明亮的双眸里,她抽出一根给裴溪闻,“也给你一根。”

    裴溪闻瞧了一眼,懒声说了句:“我们老男人不爱玩儿这个。”

    “……”林见鹿一噎,“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林见鹿总共没说过几次他是老男人,但每一次都被裴溪闻牢牢记了下来,然后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时不时提上这么一嘴,但提得更多的是在床上,掐着她的脖子接吻,问她老男人到底行不行。

    真是个变态。

    裴溪闻回头看林见鹿,喊她往后站站,然后重新蹲下身,点燃了烟花的引线,他起身,回头朝她走来。

    林见鹿朝他伸出手,裴溪闻自然地牵住她,两人并肩站在夜空下,下一秒,烟花升空,绽放在无边的黑夜中。

    所有的一切都被照亮,时间仿佛回到了去年夏天,他们在漓湖畔相遇,也是这样站在漫天烟火之下,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裴溪闻低下头,林见鹿看过来。

    “接吻吗?”他问。

    林见鹿弯唇,朝他靠近,裴溪闻偏过头,俯首吻在她的唇上。

    浪漫分子过于醉人,盛大而又漂亮的烟火之下,他们相拥着接吻,感受到了彼此每一秒的呼吸,听到了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没人去猜测那是一种怎样的讯号,只是在这一刻,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夜很长,长到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他们依靠着彼此呼吸,通过紧密的相连感知自己与对方的存在,窗外是冰天雪地,窗内是盛情热火。

    裴溪闻捡起掉到床下的被子,盖在林见鹿身上,“小心着凉。”

    林见鹿看着裴溪闻走到床尾捡起地上的衣物,又看他把一地的垃圾收拾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忽然笑了声。

    裴溪闻看过来。

    “笑什么?”

    “好男人。”林见鹿这样评价。

    裴溪闻挑眉,询问她下文。

    “肯耐心收拾战场的男人已经不多了。”林见鹿对着裴溪闻眨了下右眼,“表扬你。”

    裴溪闻又气又想笑。

    不是这姑娘娇气,他至于又出力又善后吗,真跟照顾了个公主似的。

    “看你今晚不太累,是不是想通宵?”裴溪闻轻笑着低语。

    林见鹿一闭眼睛,瞬间打起了呼噜。

    “……”

    大年初一裴溪闻也没回裴家,而是带着林见鹿和盛霖州他们一块去聚会了。

    这回见的人基本都是已经认识的了,不过认识的只有男人们,那些男人身旁的女人已经换成了新面孔,唯有裴溪闻还身边还带着林见鹿。

    裴溪闻不算一个长情的人,年轻时正儿八经交往过的女朋友也没有撑过半年的,有人说裴溪闻大概是不会爱人,也懒得去得到别人的爱,他经营公司是有一套,但经营感情,实在算得上一个差生。

    而到了现在,感情于他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比起情感交流,他更喜欢利益互换。

    可林见鹿好像成为了那个例外,她给裴溪闻带来不了任何利益,却又神奇地在裴溪闻身边待了近半年。

    在座的都不是愚钝的主,自然知道现在该怎么对待林见鹿,因此这一晚上林见鹿成为了众人照顾的对象,玩游戏都要考虑林见鹿喜不喜欢,而裴溪闻软香温玉在怀,只要林见鹿高兴了他就高兴,活像一个昏君。

    林见鹿跟着他们打了几圈牌,裴溪闻坐在她身边,时而指点一下,林见鹿又聪明,这一晚上几乎都是他俩赢的,惹得其他人都不乐意玩了。

    正闹着,包厢的门忽然被打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他一眼就看见了牌桌前的裴溪闻,脸上立刻挂上谄媚的笑容,朝裴溪闻走过来。

    “裴总!哎呀刚才听人说您在这边,刚好我们剧组今天聚餐,想着过来跟您打声招呼,新年好啊裴总。”

    说话的这人是千闻目前正在合资拍摄的一部电影的导演,姓黄。

    裴溪闻站起身,和黄导握了握手,“新年快乐黄导。”

    林见鹿抬起头,看向这位黄导,心里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要见明星了。

    正这样想着,合上的门又开了,走进来几个珠光宝气的男女,林见鹿认出来了,这些都是明星。

    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正是目前最火的流量小花唐星斐。

    黄导带着自己剧组的人过来和裴溪闻打招呼,为的也是裴溪闻多支持点他们的电影,他也听人说过唐星斐和裴溪闻有点关系,便将唐星斐也拉了过来,为的就是在裴溪闻着搏些好感。

    黄导是这样想的,可其他人就不是了。

    屋内的其他人,在看见唐星斐后表情都变了变,特别是盛霖州,就差提前逃离现场的了。

    “裴总。”唐星斐和裴溪闻打了招呼,又说:“新年快乐。”

    裴溪闻看她一眼,淡淡:“嗯。”

    林见鹿看着唐星斐,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开始翻涌,她觉得唐星斐的这个身形和声音她好像在哪看到听到过……

    林见鹿忽然想起来了。

    在水阑湾的别墅前院,她第一次在裴溪闻那过夜的时候。

    林见鹿又想到那次裴溪闻带她去挑礼服,店员也也提到了一个唐小姐,所以原来这个唐小姐就是唐星斐。

    唐星斐和裴溪闻在一起过。

    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尴尬的是谁,林见鹿索性收回视线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她刚一回身,就不小心撞上了盛霖州复杂的眼神。

    她一愣,用嘴型问:“怎么了?”

    盛霖州连忙摇头,然后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又从旁边的小推车上端了几盘零食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觉得有些好笑。

    她和裴溪闻,也不是正常男女朋友的关系,面对裴溪闻从前的情人,她也没什么资格显露出不高兴。

    对彼此的过去不提不问,是他们开始这段关系前达成的共识。

    只是,当裴溪闻被黄导邀请去他们包厢坐一会儿的时候,林见鹿嘴角的笑意还是淡了下来。

    没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当着众人的面,她被裴溪闻独自留在这里有些伤脸面,更何况他去的还是旧情人的包厢。

    裴溪闻的朋友们懂得人情世故,即便裴溪闻走了他们也没冷落林见鹿,反而像是为了逗她开心,后半程一直在陪着她玩。

    过了会儿,盛霖州忽然说今天晚上元安街上有花灯游/行,问大家想不想去看看。

    男人们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只是女人们喜欢,一个个都是最近被宠着的,男人们便依着自己的女人,准备出发前往元安街。

    只不过,裴溪闻还没回来。

    盛霖州笑了下,和林见鹿说:“我去叫老裴回来。”

    林见鹿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盛霖州刚走到门口,门突然开了。

    裴溪闻回来了。

    见着屋内的人都起身开始穿衣服,裴溪闻问了句:“散场了?”

    盛霖州说:“不是,今晚元安街不是有花灯嘛,打算去看看。”

    裴溪闻点头,看向仍在座位上坐着的林见鹿。

    他抬脚,朝她走去。

    裴溪闻弯下身,询问林见鹿:“想去看吗?不想去我们就先回家。”

    林见鹿拿起自己的外套,淡淡道:“去呗。”

    就两个字,裴溪闻听出了不对劲。

    林见鹿起身穿好了衣服,又从衣架上拿过裴溪闻的外套,“走吧。”

    裴溪闻看了她片刻,接过大衣穿上。

    一行人往外走,裴溪闻和林见鹿落在后头。

    裴溪闻走上来,揽了下林见鹿的腰,“怎么不高兴了?”

    林见鹿看他一眼,摇头,“没有啊。”

    “没有?”

    “没有。”

    裴溪闻笑了声,“阿灵,你装得不太好。”

    “……”

    林见鹿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裴溪闻,她问:“那你猜,我为什么不高兴。”

    林见鹿是个聪明人,裴溪闻同样也是,并且他们都知道彼此的聪明,所以有些话不用明说,他们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黄导的那部片子是公司的s级项目,刚才出去和他抽了会儿烟,谈了谈后续的安排计划,时间耗得有些久了,把你冷落了。”

    林见鹿和在场的人都不算太熟,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总是依赖着自己,裴溪闻也知道这一点,只是黄导侃侃而谈,他没法抽身,时间便久了些,林见鹿一个人在那感到拘束不安,因此不高兴也是他能理解的。

    林见鹿听完,唇角很轻地勾了下,“就抽了根烟?不是还请你去包厢坐坐吗?”

    听到这,裴溪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着林见鹿,视线在她脸上梭巡探究,片刻,他明白了。

    “有人和你说了唐星斐?”

    林见鹿情绪不变,“没人说,我猜到的。”

    “这么聪明。”

    林见鹿偏过头,高跟鞋跟在地上轻轻踢了下,她撩了下被风吹开的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在对待处理前任关系的问题上是达成一致的,但可能是我理解有误,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皮鞋迈出半步,靠近高跟鞋的鞋尖,她下意识后退,却他拦腰挡住去路。

    她被迫看向他。

    “吃醋了?”他低声。

    “没有。”她否认。

    “不用否认得这么快,我没不允许你吃醋,相反,我很乐意看到你为我吃醋的样子。”裴溪闻笑,“这样感觉,你的感情也不是冷的。”

    曾经的林见鹿之所以懂事是因为她不在意,不在意裴溪闻的过去,不在意他身边出现的一切人,那时候的她感情是冷的,让人抓不住,也琢磨不透。

    但现在,她有了实感。

    林见鹿闻言笑了,酒窝浅浅,她索性大方道:“那我吃醋了,你会哄我吗?”

    裴溪闻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他勾唇。

    “但你这个醋白吃了。”他笑意加深,“我连门都没进去,坐什么?”

    林见鹿一愣,反应过来,握拳挥过去,“你耍我……”

    裴溪闻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将她握拳的手指展开,五指插入,他扣紧她的手,揉了揉。

    “我身边没有别人这话不是瞎话,你是唯一,阿灵,这不是哄你。”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极尽温柔宠爱。

    “现在是哄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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