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角下面,她定定地看着出神,然后往屋子里走去。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听天由命,永远只相信事在人为。哪怕前路是一片茫茫的黑暗,她也要咬着牙走过去。

    这是她的命,也是大多数人的命。

    苏九年一早就知道在落晖院待不了多长的时间,早早就收拾好东西,老夫人发话之后,很快就带着东西去了秦三爷的住处。

    秦三爷住的地方叫做听松院,活了两辈子,苏九年也是头一次进来,因此很是拘束,怕做了什么事情惹人嫌弃。

    听松院里没有丫鬟,是个小厮将她领进去。

    小厮叫做俞满,生得很是高大,饭量比一般人大上许多,平日里做的事情也多,因此体格很是健壮。苏九年本就有些清瘦,在俞满面前一站,显得更加娇小,看上去弱不经风的。

    俞满拧着两条粗眉,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种娇娇弱弱的姑娘家说话,半天倒是挤出一句,“我先带你进去,让焦嬷嬷告诉你房间在什么地方。”

    说着就弯下腰,直接将苏九年费力背来的包袱一提,往里面大步走着。

    苏九年只好跟在后面,说了声“谢谢。”

    俞满顿了顿步子,耳后泛起可疑的红色,然后抿唇“嗯”了一声。

    主屋里的摆设相比其他院子,显得寒酸一些,桌凳全都是木制,上头刻着古朴的花纹,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一种厚重感扑面而来。墙边的架子上没有见到过多的黄白之物,倒是放着不少的绿植,倒是让沉闷的室内多了几分生机。

    两位嬷嬷正在收拾东西,见苏九年来了,就当作没有看见,继续手里面的动作。

    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一向粗犷的俞满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他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苏九年,想了想还是帮忙问了,“焦嬷嬷,她是要来咱们院子的九年,您给指个住的地方?”

    “我现在还在记账,哪里能腾得出手。”焦嬷嬷眼皮子都不抬,语气不大好,“等我忙完了再说。”

    焦嬷嬷是听松院里的主管嬷嬷,就是俞满在她面前都要低上几分,俞满为难地看向她。

    苏九年知道焦嬷嬷可能对自己有偏见,可这种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于是也没有太热络,只是说:“我帮嬷嬷一起收拾吧。”

    焦嬷嬷的确不大待见苏九年,一个丫鬟生的这么妖,又是从大少奶奶院子里出来的,接近她们爷还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她有心想要磋磨,开口,“那你就把旁边那两个箱子给搬出去。”

    旁边的箱子足有半人高,就是空箱子一个弱女子搬出去也很是吃力,更别说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俞满刚想说要帮忙,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搬什么?”?

    第9章

    秦江春今日穿了件雨过天晴色的袍子,衣角处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红泥,气度却不减半分,依旧是温温润润的样子。

    焦嬷嬷猛然回过味来,疑心是苏九年看见三爷之后,故意装模作样。她瞪了苏九年一眼,然后对俞满说:“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老奴让俞满将箱子搬过去,等后天你们直接带走。”

    “嗯。”秦江春点了点了头,见苏九年在一旁站着,说:“你跟我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苏九年知道他是想问药材的事情,也没有多想,直接跟过去。

    可这在旁人的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意思。焦嬷嬷看着苏九年的背影咬牙切齿着,心里想:这果然就是个不省心妖精,还没有多长时间呢,爷就允许她进入书房了。

    这样想着,她看着一旁的俞满就更是生气,这个傻大个,整日跟在爷的后面也不知道防范一下用心不良的人接近爷。

    俞满对焦嬷嬷得突然来的怒火很是莫名,摸了两把后脑勺之后,就老实搬着箱子出去了。

    秦江春这几日一直连轴转着,到现在才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他靠坐在椅子上,看着苏九年呈上来的纸张,上面画着各种圈圈圆圆的东西,他瞧了许久才认出来,苏九年想画的是药材。

    可这份“药方”送出去,谁能认得?他颇为头疼,手指碾着纸张的边缘,问“不会识字?”

    平心而论,秦三爷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比起阴晴不定的秦明尧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可是苏九年在秦明尧的面前很少有胆怯的情绪,可站在秦三爷面前时,却不由觉得低了一头,觉得紧张。

    丫鬟中很少有会识字的,苏九年原本不觉得不会识字有什么问题,可此刻却心虚起来。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她不自觉低下头盯着地面,然后小声嗫嚅着:“不会。”

    秦江春比她要大上十岁,看见半大的小姑娘怂着肩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倒成了一种恶人。他的侄女和苏九年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不自觉将她看成了小辈,声音又放缓了些,“那你可还认得这些药材?”

    “认得。”苏九年点点头。

    秦江春猛然站了起来,苏九年被吓了一跳,往后面退了好几步后,才发现秦三爷只是转身朝后面书架走去。

    他的手指半弯着,从面前的一排书上划过,然后停在某一本的书脊上,顿了片刻之后才抽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我再将名字写下来。”

    苏九年好奇地将书翻开几页,虽然看不出上面的字是什么,但是上面画着的药材却是能看得出的,便静下心一页一页地翻找着。

    在后面的某一页上,看见一种形状如细长的扁叶杂草,她将书往秦江春那边的推了推,“三爷,有这个。”

    秦江春瞥了一眼,拿过桌上摆着的毛笔,润了润墨后,便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苏九年离他比较近,不过她倒不敢去看秦江春的脸,只敢借着明亮的烛火,将视线都放在那双手上。

    秦三爷的手很好看,手指长而消瘦,又过分的白,能够隐越看见上面浮起的青筋。他的指关节处没什么茧子,圆润饱满的指尖压在细细的毛笔杆上,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她心里生出淡淡的羡慕来,想着若是自己能够识字,想是也能够同三爷这般,能将写字也变成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不过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过便没有了,有些人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攀得上。她消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起精神继续翻找着。

    看着挺麻烦的一件事情,实际上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大约半刻钟中之后,苏九年便将今日去看的药材全都找出来。

    秦江春没有质疑她中间有没有记错,将毛笔放下,纸张放在一旁晾干墨水,他用旁边润湿的巾帕擦了擦手,“后天便要去扬州城,若是想有想要带走的东西,便早点收拾好。”

    苏九年“嗯”了一声,磨蹭了两下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何事?”秦江春抬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