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送走宾客之后,寿平长公主府还有许多要忙的事情,将拿出来的器皿洗好登记造册送到库房里,采买支出要核对帐目,多买的要是剩了很多还得去商量退掉一部分,各家人情往来也要记录好,再将东西送到库房。

    这些虽有仆役去做,但还是要不错眼地盯着。寿平长公主正在看各家送的贺礼,听到寿王府直接送了八百两银子时,直接笑了,“我这王兄倒是个实在人,要是都这样直接送银票就好了,省的收拾起来麻烦,回礼的时候还要头疼送什么。”

    “不然你下次去说说,等他们都带银子过来。”驸马爷打趣道。

    寿平长公主瞪了他一眼,看见去苏九年过来,对她说:“你也过来看看,他们也给你备了份礼,等整理好之后,你让丫鬟拿回去。”

    苏九年现在还在寿平长公主府寄居,旁人送礼也多多少少是看在寿平长公主的面子上,便说:“这些您收着吧。”

    “你这孩子,人家送给你的我收着算怎么回事。就是重宜及笄时候别人送的礼,我也让她收到私库里。”

    寿平长公主没有在意,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你今日送我的那副绣品上,白鹤的羽毛是用什么做的,我看了好久,居然都没有看出来。”

    “那副绣品不是我准备的,实际上,我原先去法华寺得了一本佛经,原本是打算将这个当成礼物送给您的。”说到这里,苏九年顿了顿,面上有些难看,“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有人在盒子里泼了墨汁,整本经书都被毁了,不得已我才换成了别人准备的。”

    这个别人是谁,她们都是心知肚明。

    苏九年转身,青枝便捧着盒子过来,打开让众人看看。

    她才来寿平长公主府,定然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与其自己瞎琢磨胡乱怀疑乱了人心,还不如直接承认,将这件事情交给长公主处理。

    寿平长公主直接变了脸色,背后出了一身的汗。倘若今天苏九年没有发现异常,而是直接拿着这份礼物去祝寿,那么不仅她的名声不好听,就连带着寿平长公主府也出了丑。

    杨嬷嬷见状将东西接了过去。

    “可问了今日是谁当差?”

    “问清楚了。”苏九年将自己调查到事情和寿平长公主细细说了一遍。

    寿平长公主冷笑着:“这么说还是墨水长着脚,自己跑到盒子里面去的。真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不成,杨嬷嬷,你让管事去追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这样的事情。”

    苏九年之前已经简单问过院子里的人,知道一般的查问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泼墨的人既然敢下手了,想必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怕别人查。

    “那依照你看的话,应该怎么办?”寿平长公主听了她的话之后,冷静了几分。

    “今天来的人多,丫鬟婆子都忙着,给了别人作乱的机会。可这样也说明一点,今日很少人会落单闲下来很长时间。不如就单独问问每个人,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见过那些人,若是说辞都对得上,就重点盘问那些今日落单的人都做了什么。”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寿平长公主听了之后,便直接点点头,杨嬷嬷也明白该怎样做,直接出去安排。

    “今日的事情让你委屈了,你放心,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寿平长公主柔声说,心里觉得歉疚。这是在她的府上,疏月院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几乎是在打她的脸。

    “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有嬷嬷和你说进宫的事宜,你放宽心好好学着。”

    苏九年点头,实在是后面事情的她也管不了,只是可惜了那本佛经,好好地就被这么糟蹋了,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的。

    第二日傍晚,疏月院的人都被盘问了一遍,最后查出青果有可疑之处。寿平长公主便将青果带走亲自审问,还让苏九年去旁听。

    青果年纪也不大,瓜子脸,瘦瘦条条,看着便是个伶俐的。寿平长公主当初也是因为她活泛机灵,所以将她调到疏月院,也能帮衬苏九年一把。

    结果还没帮衬呢,就先差点将苏九年给害了。

    她板着一张脸,眉间朱砂痣生辉,显得高贵不可侵犯。轻轻扫过跪在下方已经哭成泪人的丫鬟,淡声说:“你是怎么把墨汁泼到姑娘准备好的礼物里?”

    “长公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青果开始往地上磕头,头发散开来,额头上已经有一块红印,看着就像是个疯婆子一般。

    “怎么,还不肯承认吗?”

    “奴婢是真的不知道,那天奴婢根本就不在疏月院,怎么会有机会下手,请长公主一定要明查啊。”

    寿平长公主静静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青果心里却是明白,倘若今天不将自己的嫌疑洗清了,日后她定是没有好日子过。寿平长公主平日里待下人温和,可实际上触碰到原则上问题,她下手最为狠厉,也就是新来得那位姑娘心思软和些。

    想着,她便跪着往前,直接往苏九年的身上扑去,哭得更是狠了,“姑娘,你要相信奴婢,奴婢可是您的贴身丫鬟,以后要一辈子侍候您,怎么会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姑娘,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她的声音极为凄厉,寿平长公主直接冷了脸,“你们都站着看着吗?还不快点将她拉开,拿东西将她的嘴堵上,免得惊扰到县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她。

    青果发了恨,拿头将过来的丫鬟都撞开,一脸决绝站起来,“姑娘既然不肯相信奴婢,奴婢只好撞柱以示清白。”

    说完之后,等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往旁边的柱子上一撞,然后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额头中间有个铜钱大小的血窟窿,鲜血从当中涌出,吓得一众丫鬟惊呼出声。

    她死了就死了,日后苏九年还要背上一个逼死丫鬟的罪名。

    寿平长公主立即让丫鬟将坐府的大夫请过来,替青果医治,她就算是死也断然不能够在这个当口上死了。

    苏九年跟在温大夫后面学过医术,虽不能说有多精通,但好歹这种简单的情况还是会处理的。

    她立即问旁边的青枝要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蹲下去用帕子将青果的伤口捂住。因为屋子里人多,空气流动也不顺畅,她看了一眼周围之后,立即说:“你们都散开,不要都在这里围着。青枝,你去偏厅拿一个软枕过来。”

    周围的丫鬟听了之后,往后面退了好几步,但是也没有走远,从一开始的害怕当中走出来,眼睛都不眨地看向苏九年,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当中,苏九年没有丝毫慌乱,先用帕子包着手,将青果的眼皮子掀开看了看,而后接过青枝递过来的软枕,塞到青果的身后,将她的衣领往外拉了一点出来,让她保持呼吸顺畅。

    还亏得再扬州城的那段经历,她的动作还算是顺畅,很快就将大夫等了过来,她才起身,将地方让了出来。

    大夫蹲下身子,按照苏九年刚刚做过的动作,重新检查了一遍,才开口,“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生命危险,后面只要将她头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开一些定神的方子,就好。”

    寿平长公主点了点头,让旁边的丫鬟将青果送下去,才让大夫去开方子。

    她好奇地问苏九年,“我看见你刚刚的动作自然得很,可是学过医术?”

    “只会一点点,能帮忙看看寻常的病症。”苏九年没有将话给说满。

    可这已经足够寿平长公主去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