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可以吩咐幺儿。”

    穆清清诧异地直起身,发现裴妙菡另一只手已为自己添上了新酒:“你没醉?”

    嗤笑声宛若明晃晃的嘲讽,穆清清气上心头,抢过了她的酒杯一下干了:“诶,是果酒?”

    味道甜丝丝的,甚至都没尝出酒味,还有很香的青杏和樱桃的香气。

    穆清清给自己满上,裴妙菡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重新拿出新的酒杯,两人各喝各的。

    三杯下肚,穆清清想起了正事,酒壮人胆,懒得跟她绕圈子了,干脆开门见山道:“我见过幺儿了,她说想问什么就让我来这里找你。”

    裴妙菡只在她要添酒时挡了下,没说话。

    “幺儿不是无念山庄的人吧。”穆清清才不会听她的,又给自己满上。

    “老管家的孩子。”裴妙菡淡淡回道,长睫在月光下落了一层阴影,显得眼神越发深邃,“老管家和他其他几个孩子都死了,我看她无处可去,就让她留在了这里。”

    “你还挺善良的。”穆清清的右手被她牵着动不了,左手举着白玉杯晃了晃,笑道,“是我把你想得太坏了吗?”

    能为仙门服务不是弟子就是家仆。若是在屠庄时去世的,那时幺儿不过八九岁,又无法修炼的话,是很难独自在外生存。

    “这么快就醉了?”裴妙菡不置可否,伸手要夺她的杯子,穆清清自然不让。

    她才不觉得自己醉了,就那种甜得像果蜜一般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她醉?

    裴妙菡嫌弃地“啧”了一声,但在她身体摇晃着要倒时还是把手上的东西全放下,先把人扶住。

    穆清清靠在她肩上时也不老实,挣扎着要坐直跟她理论:“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要一个人喝闷酒。”

    “喝酒也需要理由吗?”裴妙菡不耐地侧开头。

    下一息,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了她的脸,让她转回来,面对自己。少女清灵的凤眸比星辰更要闪耀,也比春风更加温柔,樱粉色的唇瓣沾上了酒液的桃红。

    “可我觉得你是不开心。你是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眸中染上了疑惑,她眉头微蹙,自问自答,“无念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妙菡默了半晌,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我现在与你说,你也会不记得。等你酒醒了再说。”

    这不是踩她雷点了吗?穆清清立刻反驳:“我没醉!”

    “好奇怪啊,我之前明明没见过你,为何会觉得你很熟悉呢?”穆清清歪了歪头,凤眸努力地睁大,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到底是哪里像呢?”

    “醉鬼。”裴妙菡微滞后,不遗余力地嘲讽,眉头挑起补刀,“酒品真差。”

    “混蛋!姐姐,我要黄琴姐姐!”

    穆清清气鼓了脸要去揍她,可是她的手还被裴妙菡扣着,挣扎地厉害,失了平衡直往她身上栽。

    为了接住她,裴妙菡被带离了石凳,给她当了垫背,一同摔在地上。

    “好痛……”

    痛得像要裂开一样,穆清清扶着头从床上撑起,第一次尝到宿醉的苦,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小姐,您醒了吗?”幺儿推开房门,托着一碗药来到床前,“这是解酒汤,少庄主说喝了就会舒服很多。”

    “谢谢。”穆清清捏住鼻子一口闷了,还是差点吐出来,又难闻又难喝,好在幺儿赶紧又给她递了一碗清水漱口。

    “我昨天真的出去了?”穆清清拍了拍额头,肯定是出去喝酒了,“但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少庄主抱您回来的。”幺儿自然地答道。

    记忆一点点浮现,月下宛若妖精一般的美人,泛着甜香的酒液,还有拉扯着一同倒在地上时裴妙菡清冷低沉的声音:

    “反正你喝醉了也不会记得……”

    穆清清倏地捂住脸,还是掩不住滚烫的红。她是在做梦吧?

    不,她必须要去问清楚!

    “小姐,你要去哪?您还没梳发换衣……”幺儿眼看着穆清清突然从床上跳起,鞋子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穆清清咬着牙跑到了湖边,果然回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亭子中间的人不见了。

    她转身冲去后面的厢房。院门没关,似乎在请君入瓮一般。

    穆清清停下了脚步,手不觉抚上了唇瓣,又像被烫到一般,狼狈地松开。

    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敞开的院门,一步踏入,向那扇同样没关的房门走去。

    裴妙菡坐在书案前,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身上披着件松垮的青衣,领口敞开到锁骨的位置。

    见她进来,裴妙菡只轻轻瞟了眼,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书册上,长睫微颤。

    穆清清本还有点怵,被她无视后,心气立刻升起,大步上前一手拍在案上。

    裴妙菡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翻过了一页。但很快,穆清清拐到她身旁,夺过了书丢到案上,拽住她的衣领:“裴妙菡!”

    对上那双清媚含情的桃花眸,穆清清一下失了言语,脸又开始发烫。

    裴妙菡把她的神情变化尽收在眼底,面上仍绷着未动,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上。穆清清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手,亦不敢再直视她,干脆蹲下,把红得没法见人的脸埋在膝上。

    裴妙菡侧眸,安静地看着地上的蘑菇,忍住伸手要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的冲动,指尖微微蜷曲。

    她这样的反应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昨晚还是急了,她本来计划是要多给些时间,好温水煮青蛙,没想到竟是自己没克制住。

    这是被厌恶了吗?

    被厌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是从她踏进无念山庄起,就已经没有拒绝她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