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扑倒在地。

    ——我并不是医生,并不会护理病人,但,他还有一息尚存,我总不能发挥医者“见死不救”的精神。

    她用小佩刀割开他的衣服,用温泉水洗净他的伤口。

    一个长而狭窄的伤口,鲜血断断续续涌出来。

    拔开瓶塞,她把药倒在他的伤口上,份量多少,她并不知道。倒到血已止住时,她才拿开药瓶,瓶子已去了一大半药。

    她从瀑布旁边的小山洞取出绷带,帮他缠上。

    ——余下的,只有等。

    晚上,他如她预料的发着烧。

    她绞着冷手帕让他降温,一番折腾,他的热度终于在天明的时候降了下来。

    微睁开眼,他第一句话说:“妻子。”

    她蹲在他脸前,说:“脑袋烧坏了?”

    他看到她的眼睛一轮黑圈。“你照顾我一整晚?”

    她的眼睛在说:“废话!”

    他咬牙,用力翻身,几乎是跳起身,站稳身势,他已经全身大汗直出,粗喘着气。

    ——有够狼狈的。

    她低头偷笑。

    他倒了热水喝,一连几杯。

    ——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

    他单手重换上药,她去帮忙。

    “我单手都比你双手做得好。”他从怀里掏出药丸吞下。

    “抱歉,我并不是你手下的奴才。”她偷偷捏他伤口一下。

    ——痛!

    他的身体自动抽搐了一下。

    她偷乐。

    “此地不宜久留。”他唤马前来。

    “如此浪漫之地,使人乐而忘返,何不多留片刻。”她讥笑。“是谁说要和我单独留在这里,相处一段时间,培养彼此感情的?”

    ——把深恶痛绝培养到底!

    她咬牙。

    ——真小气!竟然记恨到现在。

    他上马,伸手拉她上马。

    她听到他沉重的低呜声,问:“扯到伤口。”

    他并没有回答,单手扬缰绳,马撒腿奔跑。

    他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腰,她正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全身的力量都加注在她身上,他的头枕在她的右肩上,粗喘的气吐到她的脸上。

    “为何硬撑?她明白他肯定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身体是自己的,为何不爱惜?”

    他笑。“敌人杀上来的时候,一定会好好‘爱惜’你我的身体。”

    ——那班人简直是太放肆,连我也敢下杀手。

    昨日那血腥的一幕仍历历在目,她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

    “你在笑。”

    她愕然,轻抚一下嘴角。

    ——我并没有笑。

    “你的眼睛向上翘起来,每次你作弄人的时候,都会如此,你对血如此喜爱吗?”他很肯定她对血有种狂热到近乎变态的喜爱。

    他洋洋自得地说:“我的血换你的笑容,值得,值得!”

    ——变态!

    她偷骂。

    马一直在走,在走……

    风呼啸而过,树叶在舞动,鸟儿在叫……

    他抓缰绳的手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松开了。

    “这马陪了我很多年,它知道怎么回去。”像交待遗言般,他昏迷过去。

    马的脚步停下来。

    她跳下马,她并不会骑马,只好被马牵着走。

    他瘫软在马背上,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气息,均匀有序。

    ——他只是睡着了。

    她自我安慰。

    她东南西北分不清楚,一路只能走呀走,四周几乎都是那些树,那些草地。

    她笑。

    ——他真是遇人不淑,一个被马牵着走的人,真是天下奇闻,不过,他好像也没有指望我会带他回去,他只指望这只马。

    “马大哥,还要走多久?”她摸了摸它的颈部。

    它不会说人话,当然没有给她答案。

    她,走,走……

    她脚底生痛,整只脚像拴着一个大铅块,举步维艰。

    天色已经昏黑,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是走。

    她噘嘴。“我口喝、饥饿,停下来,就一会。”她向后扯着缰绳。

    马却回转头,咬住她的衣袖,硬拉她走。

    她不依,拉扯间,脚绊到石头,她着实摔了一跤,手掌和膝盖传来刺痛感。

    如此狼狈,她坐在地上,哭了,熟悉的麻痹感四处散开。

    马伸舌,舔她的眼泪。

    她挣扎起身,摸了一下他的脸庞,触目惊心的热度。

    她手足无措。

    ——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我不是医生,不懂得病理,但我也不该在这为自己的软弱哭泣。

    马在走,她也加快步伐。

    碧云从恶梦中醒来。

    ——血?!影的血?隆绪的血?

    她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掀被,她冲出帐房。

    掀帘,她走进耶律烈的帐房。“我告诉你他们在那里。”

    耶律烈披上被风,冷哼。“不用,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