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银儿一脸惊讶。

    “去!”她挥挥手。“一把也不能剩下,全买下。”

    不一会,小山似的伞堆在一颗老树下。

    “别走出树影。”她说。

    四人倚着树干而立。

    她张开手。“来!雨。”

    倾盆大雨。

    狼狈的行人争相躲避。

    “伞!遮风挡雨的伞。”她吆喝着。

    “小姐!”银儿忙捂住她的嘴巴。“别玩买卖游戏。”

    她拉开银儿的手,恕瞪着。“找死!拦我财路。”

    “小姐……”

    “去!去!别拦我财路。”她一脸怒色。

    左右门神向银儿摇头示意,银儿嘟嘟嘴,无语。

    “伞!遮风挡雨的伞。”

    几次吆喝,客人上门。

    “给我一把。”

    “好。”她报了一个价钱。

    “你还不如去抢!”客人把伞扔回去。

    ——只是市价的三倍,我认为并不高!

    “客人,这里只有一人售伞,你不要拉倒!”

    客人犹豫片儿,给钱。

    “呵!呵!”她笑着把钱收下。

    雨一直下。

    一只又一只任宰的“猪”上门,高价买伞。

    伞售罄,雨停。

    “算好了没有?到底有多少钱?”

    “小姐,再等一会。”银儿抬起头,皱眉。“还有,请你不要再吃那种臭东西。”

    “什么臭东西?人间美味呢!”她用竹签往瓷缸里插出一块臭豆腐。“来一块如何?一尝忘不了。”

    “呕!……”银儿撩起车帘,把头伸出车外。“饶了我吧!”

    “好吃!”

    她吃了一块又一块。

    “小姐,你再吃,我不帮你算账了!”银儿回头,怒瞪着她。

    “不要!”她一脸急色。“你耍我啊?明明知道我不会分辨钱币。”

    “盖上,否则,一切免谈!”银儿指着瓷缸。

    “好……吧。”她委曲得像个孩子。

    ——为了钱途着想。

    银儿与她作对,像一个预兆。

    预兆成真。

    她被禁足。

    她房里多了许多白花花、金灿灿的银两。

    “满足小姐的要求,钱少主多的是。”左右门神如是说。

    “听着,钱的主人是耶律烈,与我何干?”她吼叫。

    她一脸备受污辱的的恨意,银儿惊白了脸。

    吵闹改变不了约束,她仍然是被关了几天。

    “银儿姑娘,还有什么交待的?”

    银儿把手中的东西揉搓着,终于。“没有了,请转告少主,小姐的身体越发安好。”

    侍卫跨鞍上马,然后,一路烟尘。

    一块手帕递到面前,银儿一愣。

    银儿惊觉自己脸上早已是一片湿意,泪泛滥。

    “银儿姑娘,小姐房里的银两刚撤下。”婆子帮银儿擦擦眼泪。“小姐应该不会再闹了,你也可以放宽心了。”

    “嬷嬷……”银儿抽抽鼻子,终是无言。

    手中的平安符早已变形,银儿心里叹息。

    ——诚心求来,满心希冀。

    —— 一切也可能只是我的痴想。

    ——算吧,这平安符不送出去也好。

    梦 过往

    ——这是那里?

    他握着手中的语录,喃喃自语地说:“毛主席的理论是明灯,前路有指引。”

    他,一身深蓝衣服,袖拴红袖带,帽上绣着红星。

    红卫兵。

    被排挤的红卫兵。

    他从小遭受身边人的唾弃,小孩见到他,口水、石头相待,大人见到他,鄙视、冷言相待,连父母对他也是终年一张冰脸,他们眼里映着的是一个怪物。

    怪物,不男不女。

    疯狂的时代来临,他抓住机会,搬弄事非,无中生有,批斗资产阶级分子。

    拉罪人游街,拴牛棚,他最卖力。

    卖力,为何不呢?

    这是个报复机会,千载难逢。

    这个人,这个人……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

    ——父母,拴到那里了?

    ——管他们,他们活该!

    ——活该!他们的错,生下了我,是他们的不对。

    ——不!不!两个罪人生下了伟大圣洁的我。

    ——我是天使!

    天使。他是去抄一个洋化人的家里的时候,在那里搜到一本书,书里写着:天使,圣洁的生物。

    圣洁,最重要的是,天使没有性别的。

    他,没有性别,应该说是分别不出男女。

    总之,他是天使,自以为。

    他把那本书视为珍宝,偷藏着。

    然而,他并不受红卫兵军团的欢迎,红卫兵军团一致认为怪物的肉体会沾污他们伟大的信仰。

    但,他是最疯狂的,无人能及。

    就像花朵讨厌屎,却不得不吸食屎的养分而生存,花朵离不开屎,红卫兵军团忍辱接纳了他。

    接纳与排挤相存在。

    他想不到,拴在牛棚的家伙竟然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