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的胸口,黑色斑点泌着血,血流不止。

    压抑的恐惧瞬间爆发出来。

    她尖叫不已。

    身体顿时软瘫下来,水浮不起她的重量,她的脚踩不到地,世界瞬间在她的面前崩塌,此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

    接着,她的身子一瘫——

    她做梦。

    梦里,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的出现。

    一个女人,重复的出现。

    她的脸,像变形虫一样扭来扭去。

    她的脸,溶化。

    她的脸,一片模糊,血,粘稠的,丑陋的头颅。

    她的脸……

    ——天啊!

    她的脖子下面早已变成一滩血水。

    两个娃瞪大着眼睛,看着她,不哭也不闹。

    ——好恐慌!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她明白,这也许是一个预言之梦。

    ——改变不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的死亡之时。

    ——也是好的,孩子留了下来,也许吧。

    ——有人在摸我的脸。

    ——宽厚,带着厚茧,那手传着安心,好温暖。

    她慢慢脱离梦魇,神智渐渐的清醒,全身四肢都还是沉浸在梦中,软绵绵的,动也不能动。

    一个吻,很小心,很珍惜的,很温柔的拂过她的嘴唇。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

    疲惫却明亮澄澈仍旧的蓝眸如温柔的海洋,瞬间就把她淹没了。

    那里只有她,真实。

    “我回来了。”

    “嗯。”耶律烈抚着她的额头。“不管多长的时间,我都会等你醒来的。”

    ——胡碴参差的下巴,满布血丝的双眼,却仍然扯出一抹笑。

    她几乎要醉了,他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满溢着温柔。

    “再睡一下,拜金。”夏剑的手按在她的脉门上。

    她努力瞪着眼睛,看着——

    ——银儿,熙儿,苾儿,杰儿,萧太后……

    “睡吧。”耶律烈板正她的脸。“我会叫醒你的。”

    “天已经亮了……”口气中有着浓浓的睡意。

    “嘘……把眼睛闭上。”

    她跌入梦乡。

    梦又回来。

    ——历经此事,我明白,世事无常。

    ——幸福对我来说,也许是敏感易碎的,却也是唾手可得的。

    ——何必再挣扎,一切都是假象也好,我,时日无多了。

    ——分辨表相的真伪需时长久,我,时日无多了。

    ——知道真相又如何?终有一天,我将会离去,化为虚无。

    ——我时日无多。

    这是她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

    面对生命终结,每个人都有垂头丧气的权利。

    她不想发挥自废的权利,她知道生命的无奈,知道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什么,她只想把眼光放在眼前。

    ——未来,不管了,我已经看不见。

    她想善待每一个人,留下一丝足迹,证明她活过,她存在过。

    她希望生命的消逝过程中,只有快乐围绕着她。

    她收敛性情,温和待人,不再与人争辩,不再与人争斗。

    即使她的内心在呐喊,在唱反调,她也忍了下来。

    她让银儿与所有人传话,晚饭谁都要到席。

    ——每天,确实如此。

    ——人多,热闹。

    ——碗筷的碰撞声,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虽然,晚饭中并没有我想要的热闹的说话声。

    ——他们的目光都是向探向我,晚饭中有种压抑的气氛。

    ——他们吃得并不多,都有心事。

    ——我知道,他们一直想问,那天在浴室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改变是为了什么?

    ——沉默也是时候打破了。

    “影,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着耶律烈,内心挣扎着。

    ——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多一个人伤心而已。

    “汤快凉了,你快喝。”把汤碗递向他。

    妻子的角色她已经扮演了很多天,感觉并不错,她有种丝丝甜蜜在心头的感觉。

    他没有去接,她的手就这样愣在半空。

    “告诉我。”他的眼神是坚定。“那一池的血水不是从天而降的。”

    “我招来玩的。”

    “然后,你就吓晕了。”

    她沉默,放下汤碗。

    “孩子,你说啊。”萧太后软语相劝。“我们只是担心你。”

    ——是担心孩子吧。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影,别钻牛角尖。”凌子搓着她不由自主握紧的拳头。“苾儿说你的衣服经常会有血迹。”

    ——纸是包不住火的,墙还是让风穿了过来。

    “苾儿,把菜都换了。”她拍拍手让人撤走。“不合胃口,没有人愿意动筷子。”

    “拜金,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夏剑瞪着她。

    ——逼供才是可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