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鸿莫名其妙病成这个样子,除了他自己没谁救得了他,照他看来,这种自己都放弃了的人还不如不救。

    屋里的人闹腾了一阵子,最终结果以石汀兰哭哭啼啼坐着,医师转去开药结束,药方开好,医师直言没有百分百把握有效,方子用不用自作决定,道罢辞别离去。

    医师走了,药还是要煮的,一群人忙着去配药煮药去了,屋里一时少了许多人。

    胡宴揭下镜子,收好,摸着下巴思索了会,跳下屋顶,进屋:“石小姐。”

    正拿着帕子抹泪的石汀兰一惊,抬头看到胡宴站在门口,不认识,似乎是妖,不由得紧张起来:“你是谁?如何进得这里来的?来人啊——”

    “嘘——”胡宴竖起食指,屋里的其他人一霎时失去了意识,全变成了呆呆傻傻的,一动不动。石汀兰愈加惊慌,站起来刚要开口,胡宴道:“我是清平司副司主的朋友,你要的植楮草种子,就是我帮他寻的。”

    石汀兰愣了下:“清平司副司主的朋友,他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大姐。”胡宴坦荡地打断对方,“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着过去人妖有隔的那一套呢?”

    虽然可能过几十年就要变天了,但是现在还是行得通的。

    石汀兰抿了抿嘴唇,坐了回去,恢复了那种身为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没必要讲究这个。”胡宴虚席而坐:“我就问您几个问题,请您务必回答。”

    石汀兰攥紧了帕子,她不喜欢这种被审问的架势,不过她忍了:“阁下想问什么?”

    “您的丈夫有躁郁忧闷之病,疑心严重,这件事,你嫁进季家之前是否知道?”

    “不知道。”石汀兰语气不善。

    胡宴话锋一转:“但是季鸿身边的人说,他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以前如何,我并不清楚。”石汀兰神色愈加不愉,胡宴劈头一句:“那你知不知道,他的疑心病由你而起?”

    石汀兰一怔,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我待他并无怠慢。”

    “这可不是怠慢的问题,是他觉得你不像活人呢。”胡宴观察着她的脸色,“像罗刹,像恶鬼,宅里一切异动都是你搞的鬼。”

    “胡说八道!”石汀兰一瞬间情绪失控,破口喊道,稍许平静下来,秀美面庞下隐忍怒气:“我自嫁进季家,没有哪一处做得不好!”

    “这不是做得好不好的问题啊。”胡宴心想大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重点都没搞清楚,不对,是她不愿直面这个话题,要搞清楚,不如……他走近石汀兰,石汀兰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就看一看。”他食指点上她的额头,指尖紫光闪烁,试图钻入她的识海一探究竟。

    是人是鬼,一窥其底不就行了?

    石汀兰双目涣散,在紫光闪现的一刻忽的一缩,怒斥出声:“放肆!”一巴掌打开了胡宴的手,踉踉跄跄地退后数步,头晕目眩,强撑着说:“竟敢对我用搜魂之术,清平司的术士必将你下入妖狱!”

    呵,胡宴完全没在怕的。他只对石汀兰能摆脱他的搜魂术颇感惊讶:“你对自己上了魂锁?”

    魂锁是人族术士专门针对搜魂术研究出来的一种法器,一般只有掌有秘密的富商高官才会在魂魄上烙下法器印记,以防对手派人暗窥取秘密。石汀兰既没经商,也不是高官,在魂魄烙上魂锁就非常可疑了。

    石汀兰抿着嘴,怒瞪着胡宴,很快她眼中逼出来的愤怒气势坍塌成惊讶:胡宴身后缓缓蔓延开茸茸的狐尾虚影,硕大得惊人,满月般的清辉充斥了整个屋子。

    胡宴只释放出了三尾的力量,他已经足够克制,再露一条他的气息必然会如狂风暴雨般冲击整个曲绘——这相当于“标记”,强悍的大妖有权力占据它能标记的土地并且统治土地上的所有妖族。

    胡宴不愿意管事,而且区区一块魂锁,三尾足够了。

    指尖紫光比原先浓郁了一倍多,胡宴笑着接近,劝她:“放心,我下手有轻重。你别乱动就行,保证不伤及你的魂魄。”

    “你……”石汀兰既惊且怒,又无力反抗,急促地喘着气往后退,胡宴原本想直接定住她点上法术就完事了,但是这一来就好像他要强了她一样,索性站住,看她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真是的,直接来一发就完事了。胡宴暗骂自己,抬手将要点上石汀兰额头,石汀兰突然惊喜地喊道:“季鸿?你醒了?”

    第26章 白斗篷

    胡宴没转身,背后一根尾巴摇动起来,往床那边探了探:确实醒了。

    “夫君救我!”石汀兰尖叫,带着哭腔,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季鸿坐起来了,没动。目光在胡宴和石汀兰之间来回,许久,他说:“搜魂?”

    胡宴撤回了法术,狐尾虚影嗖地缩回,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季鸿道:“不必,请继续吧。”

    胡宴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不禁笑道:“你真信我?”

    季鸿看着胡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但是我信您有能力破除魂锁。”

    胡宴也不废话,抬手,紫光重现,在石汀兰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点上她的额头,紫光一胀一缩,迸发出一圈波纹,胡宴识海爆发出一声巨响:魂锁开了。

    如入无人之境。

    识海中掀起滔天大浪,胡宴踏步虚空,一眼看到不远处试图逃窜的石汀兰:“嘘,安静。”

    显然没起作用,胡宴使了点手段,迫使她定住不动,然后在偌大的识海中翻寻,像翻开一本厚重的书那般。过去的现在的,胡宴快速扫了一遍,抓住了些端倪,不由得更加吃惊。

    虽说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足以令人大跌眼镜了。

    石汀兰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就明白自己的秘密已经被窥破,又羞又恼,却一时无法明说,气急败坏。胡宴脸色则变了又变,最终一脸复杂地解开了对石汀兰的禁锢,一闪身便退出了识海。

    回到现实,胡宴唰的一下收回狐尾虚影,气息内敛,准备溜了。季鸿紧跟过来,迫切地问:“如何?”

    胡宴心想我这怎么跟你说,本来对人族使用搜魂术就是违反人与妖族协议的事,现在看了还要对你说,太没下限了。

    但是季鸿的目光太过热切,再考虑他的身份,胡宴斟酌了下词语,告诉他:“你真的……有些想多了。”

    他只能告诉他这些,委婉而坚定。季鸿愣怔许久都没动,胡宴懒得再待下去,也怕他会抓着他不放,直接上屋顶走人,中途被季家的护卫拦了一下,被他轻松避开。

    回到清平司,他先喊了一句:“云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