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阳光照在刘忻山脸上,把他烫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被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眨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

    胳膊上的鞭痕还是新鲜的,血块都没凝固,稍稍一动,扯得皮肉生疼。他吃力的,极度缓慢地翻身,仰躺着沐浴来自狭小窗户洒下来的阳光,思绪混乱,一会想到大火,一会想到那个人,那个在他计划里是他的替罪羊的人,一会想到二少爷那张高傲的,带着对下等人的天然轻蔑的脸,他身旁的大管家老得像条狗……哈!他忽然笑出了声,一笑之下,胸中一股闷气上涌,咳出了鲜血。

    痛死老子了……一群踩低爬高的贱人!刘忻山恨恨地磨着牙。

    “哎呀,在这里?”寂静黑暗的地牢骤然响起人声,刘忻山吓了一跳,又咳出了口血。

    “伤得还不轻呢。”胡宴蹲下来,刘忻山满面血污,头发被剪得跟狗啃似的,“还能说话吗?”

    刘忻山恶狠狠地瞪着胡宴,胡宴抿着嘴笑:“哎呀,好凶呢。我也不废话,就想问你件事,答好了,我送你出去,至于之后你怎么办,我就管不着了。”

    刘忻山依旧瞪着眼睛。

    “你是珍宝阁的管事,昨天晚上谢嘉实布幻阵,是怎么布的?有没有其他人撞见?”

    谢嘉实信誓旦旦要布置幻阵瞒过老父亲的眼睛,可谢季同也不是对术法一无所知的人,寻常的幻法骗不了他的眼睛,幻阵逼真是必然的,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幻阵逼真,那年幼的谢嘉卿是如何看破幻阵的?这其中大有猫腻。

    刘忻山声音嘶哑:“我不懂术法。”

    “那你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我不知道。”

    胡宴起身看了看地牢四周,叹了声气:“你这样,我有心帮你也没理由啊,一问三不知。”

    “你到底站哪边?”刘忻山咳嗽着,大口地喘着气。

    胡宴又蹲下来,双手交叉放在他胸口,一条狐尾虚影冒了出来,在黑暗中绒绒地散发着辉光:“很奇怪啊这个问题,你以为谢嘉实没按你想的走,我们就是他那边的人了?眼界还是太狭窄了啊。其实我们哪边都不站,只站天地公理。”

    说到这里,胡宴突然嗤笑:“啊,错了。是他那个书呆子站天地公理,我不管,我只站他那边。”

    第48章 探究

    谢嘉实出乎意料的态度令刘忻山的心坠入谷底,他满心绝望,觉得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谢嘉实依然客客气气地说,他不熟悉珍宝阁,需要他帮忙定一下珍宝阁的大概位置和范围。

    珍宝阁被谢季同视为命根子,谢家人除非有谢季同允许,一律不许接近。而除了谢季同,最熟悉珍宝阁的人莫过于他了。

    以为死里逃生,他干得很是卖力。

    以为,只是他以为。

    仆从就是仆从,哪怕当上了所谓的“管事”,归根结底,还是个伺候人的。主子对仆从,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越回忆越清晰,越清晰越心如刀绞。胡宴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淡淡地说:“安静。”

    “他是畜生!”刘忻山恨恨地吼道,还不过瘾,竭尽所能地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恶毒脏话全倾泻了出去。胡宴擦了擦手:“何苦于此。”

    刘忻山骂累了,躺着喘气。

    “所以,他们埋下的阵桩,你是知道的。”

    “是。”

    “那不就结了!”胡宴一拍巴掌,露出了笑容。俯身夹鸡崽似的夹起刘忻山,晕头转向的刘忻山耳边风声大作,片刻功夫胡宴扶正了他:“看看,都埋在哪了?”

    刘忻山踉跄了下,眯起眼。昨日珍宝阁满地枯焦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烧毁的草木连根挖起换了新株,虚幻的珍宝阁在层叠翠叶中显得如此真实,乍一看没有任何毛病,唯一能看出端倪的只有草木底下翻出的新土。

    刘忻山抬起手:“第一个,在那里……”

    按着刘忻山的指点,胡宴挖出了埋在土里的阵桩,灵阵还在平稳运行。胡宴往阵桩上洒了把墨粉,用纸拓印下阵桩花纹,打算带回去让懂的云从风研究研究究竟有什么猫腻。

    “你让我怎么出去。”刘忻山声音沙哑。

    “啊?你还担心我耍赖?哈哈,我可没你家主子那么两面三刀。”

    让一个人离开谢府大门,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我可说明白了,我只负责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你要怎么样,与我无关,懂?”

    刘忻山咬牙:“随你!”

    胡宴依照承诺把他送到远离谢府的安全偏僻之地,经过胡宴灵力调养,刘忻山虚弱的身子已能直立行走,不过想要走到他之前在城中买下的屋子,是个不小的挑战。

    胡宴道一声:“走了!”一阵风便不见了。

    刘忻山抬头看看天,太阳越升越高了,烘的人暖洋洋的,暂且,一步步来吧。

    “你看看。”胡宴怀抱着拓印下来的图纸,“我不懂这个。”

    “辛苦你了。”云从风推开桌上的杂物,专心致志地看起来,胡宴给自己倒了碗水,看他在纸上比比划划,浑然不觉十指越擦越黑。划拉到最后跟乌鸡爪子似的。

    “乌鸡爪!”胡宴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云从风错愕地抬头,醒悟过来又笑道:“中午让人做乌鸡汤,行不?”

    胡宴磨了磨牙,有点不想领他的情,但是吧……嗯……他有点别扭地说:“还要吃猪脚姜。”

    云从风摸了摸鼻子:“猪脚姜不是女人坐月子时吃的吗?”

    “谁说的!想吃就吃。”

    “行,行,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