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庭从厨房端着早饭出来,见到李倩如就随口道:“你吃了吗?”

    李倩如嗫嚅道:“还、还没有。”

    她早上本来煮了半锅稀饭,但被她妈不小心打翻了,只剩下一点锅底,她只好都给她妈吃了。

    再煮一锅她怕来不及,要是误了工时不能转正那就完蛋了,于是喝了两口水就匆匆赶过来了。

    许绍庭只是出于国人日常习惯才问了一句,既然李倩如说没吃,那肯定不好让小姑娘在一边干看着,就让她跟着一起吃。

    他今天煮了小米南瓜粥,用白面烙了鸡蛋饼,看上去黄澄澄,闻起来香喷喷。

    李倩如顿时受宠若惊:“谢谢许大哥。”

    许母不大高兴,这丫头第一天来,还没开始干活就先吃上白食了。

    但是二小子开的口,她总得在外人面前给许绍庭面子,于是就忍下了。

    许绍庭见许母微微蹙着眉头,知道她心里有点不痛快,就若无事实地问:“妈,你觉得我这饼做得怎么样?”

    许母哼了一声:“加了鸡蛋,还放了这么多油,不好吃能行嘛。”

    自从娶了媳妇进门,二小子在生活上面就特别舍得,顿顿好吃好喝,每天不是买鱼就是买肉。

    她这几年过了苦日子,总觉得这样太挥霍了,就怕哪天家里光景又倒退回去。

    但二小子让她不用发愁钱的事,说厂里的效益很好,家里吃得起肉,还每个月都给她一百块的零用钱,她才勉强接受了。

    “好吃就行。”许绍庭笑道,转头又问江舒云,“明天想吃什么?”

    江舒云:“昨天回来路上我闻到槐花香了,你会做槐花羹吗?”

    许绍庭:“不会也得会,等下我就找人问问。”

    许母:“……”

    这种肉麻话听多了,老太太已经麻木了。

    李倩如却还是头一回,喝着小米粥,吃着鸡蛋饼,听着夫妻两人亲密无间的对话,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心里百味杂陈,鼻子都有点发酸。

    由此她更加坚定了留在云熙绣坊工作的信念,自己一定要挣大钱,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得找个像许绍庭这样优秀能干会疼媳妇的男人!

    三月底,今年养的第一批蚕结茧了,缫出的蚕丝一共一百斤出头。

    江舒云让许绍庭抽空把蚕丝驮去县城的一家纺织厂,想花钱请他们织成布并染上几个基础颜色。

    县里养蚕的人其实不少,但要么不懂缫丝,要么没有那么大的量,一般结了蚕茧后就直接卖给农资供销社,所以这家名叫七彩云的纺织厂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来料加工的单子。

    七彩云是一家私人工厂,规模不算小,员工有上百个人。

    前两年刚开业的时候还不错,但老板张平经营不善,做出来的东西销不出去只能贱卖,再做产品时就只能降低成本和质量,然后就越不好卖,于是形成恶性循环,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目前七彩云已经处于亏损状态,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原本有两条生产线,现在日常只开一条,员工陆续离开了三分之一。

    许绍庭把自己的来意一说,张平有点意外:“你这个想法挺新鲜,但我这机器一开工就要耗电费水还要出人工,你能给多少工钱?”

    许绍庭给了个自己觉得合理的数字:“我家这一批蚕丝只有110斤,量不多,但我想要最好的面料,200块钱够不够?”

    200块钱算不了什么,对于七彩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个活不难,半天就能做完,属于只赚不赔的买卖,因此张平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可以,没问题。”

    许绍庭就在厂里等着,一边等一边跟张平聊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厂里人这么少,只开一条生产线。

    张平闲着没事,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很顺眼,人也挺实诚,比时下同年龄的小年轻沉稳得多,就把厂里现在的困境跟他说了。

    许绍庭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张厂长,您这厂子当初花了多少钱开起来的?”

    张平不答反问:“怎么,你也想开一个?”

    许绍庭笑道:“不是,我自己的农副产品加工厂开了才两个月,银行贷款还没还呢。不过我爱人有个绣坊,需要布啊线啊这些原材料,我就随便问问,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考虑。”

    “小伙子不错嘛,长得帅对老婆又这么体贴,真是新时代的好男人。”张平赞道,“我这厂子虽然跟国营大厂不能比,但当初买的都是好设备,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一共花了差不多8万块呢,就算折个旧至少也得5万吧。”

    许绍庭点点头:“看得出来,确实都是好机器,比我那个加工厂正规多了。”

    张平苦笑:“可惜我不是做管理的料,又没找到合适的帮手,厂子开了四五年,都快把裤衩子都赔掉了。”

    许绍庭很能理解:“开厂是不容易,涉及到方方面面许多环节的问题。一条路如果走不通,那就需要改弦更张,换另一条路了,希望张厂长你能扭亏为营,继续做下去。”

    “行,借你吉言。”

    说话之间,那一百斤蚕丝加工完了,织出来的丝绸平顺光亮,细腻柔滑,质量相当不错。

    许绍庭道了谢,说:“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攒够一批蚕丝再来。”

    “好的,以后你有多少都可以拿过来——只要我这厂子不垮的话。”

    今天来许绍庭这一趟还是值得的,了解到关于开办纺织厂的一些信息,而且这回织出的绸布足够做五六十件衣服,去掉两百块的加工费,也能节省五六百的成本。

    回家后许绍庭让江舒云验收,江舒云验过之后给予了肯定:“不错,可以得个优。”

    许绍庭却不是一句话可以打发的:“那我可以得个什么奖励?”

    江舒云无法,只能仰起头奖励了香吻一枚。

    许绍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搂住人的腰加深了这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