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许幼薇被绑架带跑了一样可怕,只是应该对此做出反应的主人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太困了,她睡的很是安详,凑近听甚至还能听到极其细小的呼吸声。

    顾知泽抽出一张湿巾,面无表情地将手指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最后将之前拦下的那瓶药水扔给了张医诠,好像是拿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每次他这样平静,不是在琢磨着怎么要人命就是心情不太好,王猛看得心肝一颤,但是他不敢说话。

    张医诠捡起那瓶十分粗糙的药水,一看就知道大概是藿香正气水,他想了想,还是回头问顾知泽:

    “现在我们……要先把许小姐送去医院吗?”

    他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并不是专程为了许幼薇来这一趟,更多的是路过这里,顺道做一下这件事,原本计划肯定是不出面就解决,但他没搞好,还是顾知泽最后出去把人带回来的,现在又睡在了车上,肯定是不能半道找个地方扔出去……

    或许,按照自家主子性格,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再漂亮的皮囊,在他眼里恐怕也都是好看一点的肉罢了。

    张医诠悄悄看了眼顾知泽,他离许幼薇十分远,并未有什么接触。

    许幼薇还在睡着,她很是娇小一只,缩在后排并不挤,但安全帽硌的她头很疼,脖子又悬着空,十分不舒服,但因为很困,所以睁不开眼去解开,于是她本能哼哼着往旁边人身上蹭,顾知泽已经擦干净手指,皱着眉伸手推开她,许幼薇安静了一会,又悄悄蹭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似乎完全不害怕他。

    或许这样形容有点奇怪,但顾知泽一直是这样的,他长相不难看,也不是威严那挂的,但是只要开口说话,或者正眼看人,总会无形之中给人很多压力,王猛和张医诠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但信他,也十分怕他。

    他忍耐着将许幼薇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没了沉重的禁锢,许幼薇眉头舒展开,摸索着挪了挪,自以为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着继续睡,又后知后觉发现太凉了,忍耐着偏了头换个地方枕。

    08忍耐着不说话。

    她头发长得很好,柔顺,蓬松,细细软软的,全部散开的时候发尾有点卷翘,摸上去时候像是不带防备的玫瑰花瓣,但哪怕再好摸,现在也不是这么回事。

    顾知泽眉毛微微挑起,看着这个不太客气的人往他身边一靠,睡的毫无防备。

    明明身上都是汗,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他刚刚接过那个人的药水都擦了好几遍手,现在许幼薇这样子,都够她悄悄在这个世界消失好几个来回了,但她浑然不知,睡的很香。

    顾知泽不太高兴,但许幼薇的动作太自然,他被压着,摸着她像是小狗一般有点乱却暖融融的头发,忽然就打了个哈欠。

    “带去我那里吧,你来治。”

    他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倦意。王猛闻言,连忙应着声调转了车头,顾知泽少有困倦的时候,能让他休息可比回老宅的事大多了,这句话就等于是给这件事拍下了板。

    来时正正常常,还有点压抑,走的时候有点奇怪,还带回了个女人。

    08仔细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它翻开自己的那本小册子,终于忍不住感慨:

    “真牛啊。”简直是闷声干大事。

    ——————

    许幼薇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大片的云像是厚实的棉花堆积到一起,带着点甜味一样在空中摇摇晃晃,缓慢移动,被天边染成带着暖意的颜色。

    她这一觉从上午直接睡到了傍晚,睡眠质量前所未有,好的出奇。

    但问题在于,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她家,不是许家。

    “这,这是哪里啊。”

    许幼薇扯着被子,后知后觉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她的衣服被换过了,现在穿着的是一身不太合身的宽大灰色睡衣,分上下的那种,大概是纯棉的,穿起来还算舒服。

    身上也干干净净十分干燥,但许幼薇是呆瓜不是傻瓜,有没有遇到坏事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房间很大,甚至有点空旷,干净的像是从来没人住过,整体都是沉重的黑白灰三色,吊顶的灯沉默的亮着,布局上一看就知道房子主人大概脾气不太好,或者性格很严肃,反正不是很随意的样子。

    她右手挂着吊瓶,还剩一小半没有滴完,08看到她睡醒,脾气都没有了,往她脑袋上一坐,气哼哼表示不满:

    “你都没有戒心的吗,他们说你就信啊,你是不是傻啊,车里当时有助眠香薰,你真是被卖了还倒着帮忙数钱。”

    “那我……”

    08气呼呼说:“放心吧,没有,什么都没有,有也是你啊!”它回想起之前下车的时候许幼薇憨憨一样抱着人家的腰不放,就觉得许幼薇心机深沉干得漂亮,又觉得她傻里傻气不像是坏人。

    许幼薇想了想,终于回想起睡之前她做了什么,犹犹豫豫,还是说:

    “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字。”

    好像是之前许景国外修习的时候,其实她那个哥哥很是藏不住话,没有外人看那么冷冰冰,之前会私下和她说些上学时候的趣事,两人经常聊天,后来接手家族事务,才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依稀记得当时给她发的消息大概是这样的:

    许景:woc,妹妹妹妹,你知道顾家那个不露面的掌权家主吗?

    许景:卧槽我看到他了,比女人还好看,我还知道他本名叫顾知泽了,靠靠靠!人家怎么都这么厉害……

    许幼薇:(表情包)

    许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要是有那么一天,爸不得抱着我亲啊,你真是舒心,不用才华只靠脸就得到了宠爱。

    许幼薇:哦哦哦(表情包)

    所以她没见过顾知泽,但是大概只有这个名字,还知道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但百闻不如一见,好看两个字空泛,顾知泽简直是好看的太过分了。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哀愁道:

    “魔镜啊魔镜,你告诉我,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呀。”

    就在她马上要换个语气告诉自己她就是最美的女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憋不住似的的笑声,之前见过的张医诠和一个推着车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张医诠背着身走进来,他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时也差点憋不住笑,但他竭力忍住了,咳了一声后说道:

    “许小姐你醒啦,咳咳咳,您的吊瓶要打完了,我给您把针,咳,拔了吧。”

    那女人也笑眯眯看着许幼薇,眉目和善,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许小姐好,之前您身上太脏了,我给您换了一身衣服,睡的可好,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啊,叫我刘姨就行。”

    许幼薇的脸红了起来,就连头发都有点炸开了,连连摆手,支支吾吾:“我,我没事。”

    这场景简直是可以拿去社会性死亡小组投稿的尴尬,差点送走了许幼薇,她竭力忍住脸上的燥意,告诉自己,这辈子很短,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拔了针,换上了棉拖鞋,跟着两人走出客房,张医诠忍住了没笑,带着她绕过一个走廊走到大厅的沙发处,王猛就站在这里,偷偷往里看,人高马大的汉子,笑起来扭扭捏捏,还不敢大声:“哈哈哈,嘘,小点声哈。”

    许幼薇不敢说话,张医诠板起脸训他:“小点声,主子好不容易睡一觉,你要是把他吵起来,可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