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不敢笑了,高大的壮汉耷拉着肩膀,看上去有点惊悚的可怜,刘姨拍拍他,无情地将他赶了出去,而后给许幼薇引到沙发上坐下,把水果和茶都摆到她面前,笑着说:

    “不知道许小姐爱吃些什么,不妨先来点水果吧?”

    许幼薇笑了笑,每次当她无法很好面对眼前人的热情或者其他社交方面的问题时,就会发动的技能——

    咸鱼的温柔笑容。

    她实在是推脱不过刘姨的热情,摘下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眼看着她吃进去,刘姨才高兴地说自己要去做饭,菜都准备好了,许幼薇还没来得及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张医诠也一拍脑门,好似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出去追王猛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穿着睡衣对着空气发呆。

    她含住葡萄的籽,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鬼使神差的,她又拿起来一粒要往嘴里放,就在吃进去的一瞬间,她忽然瞥见旁边楼梯上站着个人影,安安静静在看她。

    卧槽。

    许幼薇吓得差点把葡萄籽都咽下去,呛了一下,仔细看才看清,竟然是顾知泽。他面色苍白,个子很高又站在上位,居高临下看着她,从围栏高出半个身子,穿着和她身上款式差不多,只不过是黑色版本的睡衣,头发也有点乱。

    看起来像是刚起来,身上气息很是压抑,目光也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许幼薇吓了一跳,本能将自己刚刚拿起来还没送到嘴边的葡萄举起来,小声道:“要,要不,你吃?”

    第35章 睡觉

    有钱的人大多有点什么毛病, 像许幼薇,就是身子太娇弱,是那种走不动也跑不动的, 但还好个人心态很好,至于顾知泽的问题,也很明显, 他失眠,失眠的人脾气不好, 这很正常。

    大概是刚刚她起来这阵动静闹得大了一点,吵醒了顾知泽。

    她捏起的那粒葡萄十分圆润,嘴一侧微微鼓起, 像是藏着什么,许幼薇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虽然还是没说话,但好像不是那么不高兴了。

    许幼薇拿了一会,手有点酸,她看了看顾知泽, 并不像是要吃的样子, 于是顺势把手放下, 捏着圆溜溜的葡萄,也不知道该不该吃, 眼神悄悄跟着他下楼的步子转。

    十分大的落地窗,原本应该是十分透光明亮的屋子,因为窗帘一直拉着, 颜色沉沉的, 冷光的水晶灯一动不动, 光也像是凉的, 屋子内十分安静,许幼薇这时候到处看,才发现这屋子内似乎连最基本的娱乐设施电视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的了,是十分冷硬简约的风格,无端有些死气沉沉的。

    但这话是肯定不能说的,许幼薇还惦记着自己那点工资,她忽然忆起这茬,伸手去摸,摸到空空荡荡的棉布口袋才想起衣服已经被换了的事实,等等——

    那她的那一百块呢?

    08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时候又不能大庭广众和它对话,许幼薇含着葡萄籽,动作停滞,又开始微微出神的样子。

    顾知泽走下楼梯,他径直走到许幼薇面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而后将透明玻璃杯放下,那水里还浮着冰块,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离得这样近,顾知泽很高,她能看见他薄薄的唇,沾水后十分润,泛着微微的光泽,不生气的时候皮肤白的像鬼,但比她还好看的脸怎么也没法叫人说出不相称的词。

    许幼薇看着自己摆着的面前和他一模一样的杯子,疑心是同一套里面的,她的杯子里面装的是泡着花茶的热水,还微微冒着热气,看别人喝水,许幼薇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刚醒的人,不知不觉也有点口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把籽吐出来。

    怪她刚刚没趁着人都不在先吐出来,现在顾知泽人都到楼下了,再吐显然有些奇怪。

    之前不太清醒的时候她还好意思当着顾知泽的面呕吐,现在反倒是做不出来不太优雅的举动,许幼薇只好装不知道,摸了摸杯壁,又悄悄放下了。

    忽然脸一凉,顾知泽的脸靠近了些,手指捏住她的脸颊软肉,蹙着眉问:“嘴里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冷的,手却比声音还凉,贴着许幼薇的脸,把她吓得一个激灵,嗓子里咕嘟一声,直愣愣地把葡萄籽咽了下去,她想抬头,却被那十分大的力气锢住,动弹不得。

    吞咽的声音太明显,顾知泽也微怔住。

    许幼薇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本能张嘴,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手心:“我,吃,吃的葡萄的籽……”

    顾知泽收回手,皱着眉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幼薇,许幼薇咽了口口水。

    这种呆头鹅,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反倒像是他小题大做太过谨慎了,但怎么会有人笨的这么离谱,像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简直叫人疑心是装出来的,顾知泽冷着脸说:

    “有不舒服的话,一会叫张医诠带你去做检查。”

    许幼薇“哦哦哦”应了,低下头高高兴兴喝了一口花茶,说谁谁到,张医诠拿着几份文件开门走进来,抬头就看见顾知泽,一手将文件递过去,一边笑道:

    “您可难得在这个时候能睡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样,可轻快了些?”

    顾知泽揉了揉眉心,接过文件翻看起来没有回他,张医诠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幼薇,他不自觉挂上笑,视线在两人之中转悠了一圈。

    “许小姐,之前还忘了问您,”趁着顾知泽看文件,他问许幼薇,“除了中暑,还有哪里不太舒服吗,下午给您简单挂了水,如果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许幼薇摇摇头,终于说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长句子:“我没什么事,谢谢你们,但……许家和我这边,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恳请你不要把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我哥。”

    想了想,大概是怕张医诠不信,她眨眨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许幼薇补充说道:

    “我会自己和他联络的。”

    虽然她之前为了避开,只在所有社交平台留了消息就没再上去过,电话卡也拔掉了,但是想要找回联系,还是不难的,许幼薇想到联系就意味着要对许谈瑶的事做个表态,就觉得脑袋疼。

    张医诠回身去看顾知泽,许幼薇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顾知泽,被视线盯着的主人不紧不慢翻完最后几页文件,扔还给张医诠,指出文件的纰漏:

    “这中间几条都不够清楚,回去叫王猛看着他重写,下一份再交上来这种东西,就让他滚。”

    张医诠察觉到他心情不佳,赶紧接过文件又退出去了,走之前还带上了门。

    “那我的……”

    许幼薇本来还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她有点不敢问顾知泽,但刚开口,张医诠就几步出去了,只留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溜之大吉,许幼薇只好闭了嘴继续坐着,心里念叨着她的一百块。

    顾知泽盯着她,许幼薇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讪讪笑着接自己的话说:“那我再坐一会,坐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想回去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和顾知泽说,他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她还是等张医诠回来了再找他说离开和一百块的事好了。

    顾知泽没说话,点了下头,就径直走出了许幼薇的视线范围。

    许幼薇没继续看,大家都是需要个人空间的嘛。她这几天一直忙碌着,忽然一闲下来,绷紧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午打的针确实有效,许幼薇之前还有些发烧的难受感觉散了许多,但她明明才醒,倚在沙发时忽地打了个哈欠。

    她哈欠打完,不自觉抻了抻胳膊腿,伸了个懒腰,拖鞋太大,差点因为她的动作掉到地上,被她灵巧地用脚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