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衣服,刷牙洗脸刮胡子喝开水。

    睡够了,精神好了很多,看来感冒也快痊愈了。

    他出门到小区门口的一家小吃店吃了一碗面条。店面前是个小型的广场,有几个还没回家的孩子在学旱冰滑板自行车。他边吃边看孩子们玩,吃得很慢。

    快吃完的时候,小吃店墙上的挂钟当当当地敲了三下,然后开始报时:“下午一点半,星期日,九月初一。”

    王观拿着汤匙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电子挂钟,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是九月初一。

    他一时间有点想笑,又露出一个似乎要哭的表情。

    他放下饭碗,往回走,拿了自己的包,开着自己的白色吉祥七拐八拐找到一家斋果用品专卖店,买了一张红纸、几根红布条和两段红绳。将红绳系在自己左手腕和右脚腕上,然后再给自己的吉祥的左右后视镜上系了红布条,上了车,再给方向盘也系了一条。

    正午的阳光有点热,车子里有点闷,他打开了空调冷气,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皮肤被吹得发凉,打起鸡皮疙瘩,他给萧临打电话。

    没人接。

    他开车回洛川小区,在家门口的门把上也系了红布,进屋,在书房门口也系了红布。

    离天黑还有大概三个小时。

    他关了手机,开始修改昨天在咖啡馆写的那篇论文。

    天黑的时候,论文改好了。

    他从头到尾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然后投递给了联系好的收稿邮箱。对方邮箱自动回复收到,他关了电脑。将手机开机,将书房的灯开起来,将红纸撕下来,将书房的、大门的、车上的红布取下来,最后解下了自己手上脚上的红绳,再把它们团成一团扔进了小区的大垃圾箱里。

    然后将书房稍稍打扫清理了一遍。

    有电话打进来。

    一看,是昨天开始就没了消息的萧临。

    王观按了免提键,一边把书房角落的一包透金纸上的灰扫了扫,这还是上次萧临送给他的。

    “喂?”电话通了一会儿,萧临没讲话,那边似乎有点嘈杂,好像在一个机房,有很微弱的滴滴的机器声。

    “喂……”萧临终于开口了,“……王观……”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很奇怪,好像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观关了免提拿起手机,萧临的声音还是那样子:“……你找我?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

    “哦,刚才我在写论文,手机关机了。”

    “嗯……”萧临慢慢地说:“……今天,是除服的日子……”

    王观料到萧临记得。他一向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对。”王观说,“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件事。”

    “对不起,刚才没接到电话……你买了红布红绳了吗?”

    “买了,天黑时用过就扔了。”

    “啊?晚上还要扔掉吗?”萧临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他说话的语速好像被按了半倍播放,慢得特别匀称。

    “嗯,到天黑了就礼毕。其实就是走走过场,意思一下就可以。”王观说完,听到电话那头萧临好像在跟谁说话,他听到萧临语速特别慢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喂?”

    “嗯。”萧临接上他的话,“那我也拿去扔了?我下午比较晚的时候才戴上的,可以现在扔吗?”

    “扔吧,有戴过就行。”

    “好……”

    萧临应了,没再说别的,因为安静,王观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也很慢。

    “萧临……”王观喊他。

    电话那头传来萧临喉头滚动的声音:“……嗯?”

    “谢谢你陪我把这个孝守完。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谢谢你。”

    萧临喷了两口气过来,似乎在笑。

    “你……金秋节后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把婚离了。”

    电话那头传来萧临的呼吸声,好一阵,萧临说:“我昨天想,就算你一直瞧不上我,也会有一个导火索让你忍无可忍才爆发出来。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王观沉默。

    萧临等了好半天,还是用他半倍速的声音说:“我知道可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是说出来很无聊的小事,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不管是一件事两件事,一句话两句话,还是一个语气或眼神,还是一些很琐碎的片段……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王观的喉咙发出一些琐碎的声音,他努力地想说,但最终仍是觉得难以启齿,回归平静。

    萧临那头沉默地等着。

    两边只听得到萧临缓慢而清晰的呼吸声。

    “萧临,”王观说,“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可以有缺点,可以花心,可以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但我无法接受我的爱人这样。我身有残疾,我遇到很多不幸,我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努力要过幸福的生活。我的幸福不会容忍一个出轨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