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柑望着对方那双淡漠的眼眸,心里凉了半截,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那曾经望着她会闪烁着光亮的眼眸,此时如寒冬山林画般,满地的雪压着枯枝。

    “你这腿和手臂都有轻微磨皮,不会留疤,但是我还是给你开点预防留疤的药,不过要等伤口脱痂后才可以涂上去。你左腿脚腕扭伤,最近几天不要剧烈运动。”医生一边倒碘酒到棉签上,一边说道,徐临柑这才将目光从段清延身上移开。

    “谢谢医生。”徐临柑礼貌道谢。

    “你呀,回头好好劝劝你男人,爱惜你很正常,但是身体比较重要,你也要留意下他,他撞击到脑部,目前看是没有什么问题,要是他后续有些什么问题尽快去医院看看。”医生今年50多岁了,是个资历老的医生,经验丰富,之前是大医院的金牌急诊医生,见过很多病人,但是头一回见着拔针管就跑的。

    转头看了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子身上的男人,医生心里叹了口气,这年轻人啊,罢了罢了,痴情种。

    “好的。”徐临柑立马回答医生,心里来回念叨着头部撞击受伤。

    “行,这里碘酒给你把外伤消毒后就可以了,待会给你开一个专门治扭伤的喷雾,每天早中晚喷一次就好了。”医生说完,转头对站在一边的段清延说道:“小伙子,你去前面房间的冰箱里拿个冰袋出来,在接盆水,她这个脚扭伤了要冰敷。”

    段清延听到后,点点了头,立刻就去拿医生说的东西,等他拿东西回来后,医生已经给徐临柑上完药水。

    “剩下的家属自己来吧。”医生将手套扔进专门的垃圾桶里站起身来,“冷敷30分钟就可以了。”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医务室,是要给年轻人腾出点空间来。

    医务室现在只剩下徐临柑和段清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片刻后,段清延端着水盆,半蹲在地上,双手放入含有冰块的水里,拿出一块毛巾后站起,翻动的水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徐临柑正望着这样的段清延出神,右手手臂被人抬起,一阵凉凉的触感从手臂传入大脑,她惊呼一声,给她擦拭手臂的段清延动作微微停滞,片刻后又开始擦拭她的手臂,将她手臂上的血迹和泥土清洗干净。

    他再次半蹲下,抬起徐临柑的右腿放在自己半蹲的腿上,轻柔的给她擦拭。

    左腿也一样,等全部擦拭完后,他用另外一块干净的毛巾,将早就从水盆里拿出的冰袋放在里面包裹起来,轻轻覆盖在徐临柑红肿的左腿脚踝。

    全程无声,徐临柑将这一切收入眼里,此时她的内心极其的复杂。

    这样的段清延对她来说无疑是陌生的,在她记忆里,段清延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而且现在他还躲避着她的目光,周身冷冷的,气场很强大,这样的感觉更接近原小说里的段清延,她当时被抱着时就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撞击大脑恢复记忆了。

    可是恢复记忆后的段清延应该不会对她这么好,毕竟她穿的这个身体并不受段清延的待见,如果段清延恢复记忆,肯定不会蹲下来给这么细心的给她敷脚,非常不合常理,没有破口大骂她带他上节目,都算是好的了。

    徐临柑舔了舔嘴唇,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被冰敷的脚在段清延的大腿上踩了几下,很快就被对方轻轻按住,不让乱动。

    徐临柑俯视着低头不语的段清延,看着对方蓬松乌黑的头发,脚又乱动几下。

    小腿被人抓住,一直低着头的段清延抬起头望向她,眉宇间都是质问她为什么乱动,薄唇紧闭,墨瞳里满是严厉的神色。

    “你在生气吗?清延?”

    徐临柑试探的问道,圆滚滚的眼睛望着段清延,伸手去触碰对方的头。

    手直到落到对方头上,对方也没有避开,只是无声的撇开视线,低头接着给徐临柑敷脚。

    好家伙,还真是生气了。徐临柑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望着低头一直给她按着脚,手掌因为接触到冰冷的东西,手指关节全部红了。

    徐临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个非常确定的答案了。

    原来这家伙生起闷气来是这样啊,徐临柑脸上露出笑意,看起来怪能唬住人的。

    徐临柑俯下身去,抱住了地上半蹲的男人,脸颊靠在对方头上,呢喃道:“清延,别生我气了,好吗。”

    “清延,理我下。”沙哑带着甜甜的尾音,似交谈,似撒娇。

    按压冰袋的手一个力道没有控制住,徐临柑脚尖传来钻心的疼,惊呼一声,把低着头的段清延吓的不轻,连忙松开手,无措焦急的目光看向徐临柑,沙哑至极的声音:“疼吗?”

    “舍得和我说话了?”徐临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段清延眉毛拉拢下去,半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在光中微微颤抖,片刻后,淡淡声音道:

    “我害怕。”

    当他刚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柑柑他害怕及了,害怕柑柑出现意外,而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一想到会失去柑柑,或者柑柑有什么意外,他的心脏就会很疼。

    他大脑就一个想法,要把柑柑好好留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让她去。

    可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不对,柑柑会讨厌他的。所以他不敢直视她,也不敢和她说话,用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他刚醒来时,就听到护士说徐临柑上山去找人了,他听到这个时候,心里非常的气愤,他不知道气愤什么,就是很难受,心像是被什么一直烧着,他挣脱护士的阻拦,强忍着剧烈的头疼,一路冲上山,当看到半跪在血地里,浑身混着污泥和血迹的徐临柑,他心中怒火烧的更旺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生气,看着对方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怒火的。

    头时不时抽疼下,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你受伤了。”段清延看着徐临柑膝盖上的擦伤,眼神里满是痛苦,如果他更厉害些,就不会她受伤了。

    他气的一直是自己。

    他望着徐临柑,眼神满是痛楚,重复道:“你受伤了。”

    徐临柑望着他,温柔浅笑,笑的弯弯的眼眸里全部是他,伸手抱住他,下巴靠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清延,你今天已经保护到我了。”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门外,一个小小身影闪过,本来打开一丝缝隙的门被轻轻关上。

    段池渊坐在医疗室前的躺椅上,手中捧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姜汤,回头看了下医疗室亮着光的房间,神情露出一丝放松,最后移开目光,双手捧着姜汤轻轻吹了一口气,喝进肚子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下去,天边此时是淡粉丝,风带点冷意。

    段池渊一边喝着手里的汤,一边想着今天晚上要读什么故事。

    “段池渊。”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段池渊朝着声音源头看去,只见肖淮绘正往他这边跑来,他单手捂着一边口袋跑,样子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