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书桌前, 从黄昏日落,天空中仍有薄弱的暗光之际,一直坐到了天色暗沉沉,幕布般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的时候。

    可陆祉年还是没有回来。

    脑海里关于他的侧脸也晃不出去。

    合上做完的练习册,云熹终究没能按捺住,在他没回的消息对话下又发了一条。

    cloud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吗?】

    但发出去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看上去有些过分的亲密,就像是……男女朋友间才会有的查岗。

    放在平时,十有八九会被他打趣。

    思及此,云熹的脸悄然热了起来,可手机屏幕却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黑漆漆的,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没回。

    更别提什么打趣。

    悄然翻涌的小情绪仿佛被浇了盆冷水,灭得无声无息。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云熹睁着眼,在心里默数了好多个一百下,都没有等到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悬着的那颗心早就从空中坠下,如那海边石子,被席卷而来的海水漫过,淹没,直至吞噬。

    最后,云熹起身上楼,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她没开灯,就着黑暗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边的璀璨灯火,脸上也没有什么别的多余表情。

    ……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兜里的手机骤然振动出声,云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其拿了出来,“喂。”

    来电显示是陆祉年的名字,可电话那边响起的却是齐盛的声音。

    “云熹你在家吗?”自报名字后,齐盛语气急又快地问道。

    “在。”

    云熹不由皱起了眉,“你们在哪?”

    听了她这话,齐盛的声音一下就小了很多,吞吞吐吐道,“我现在,我现在在派出所门口……”

    云熹重复道,“派出所?”

    “为什么你会在派出所,陆祉年也在?”

    他们俩个是干了什么,大晚上的跑到派出所去了?

    今晚被无故失约的烦闷蓦地从心里散去,没由来的担心涌上心头。

    在听到齐盛说“就是跟人打了架,陆哥不肯道歉和解,派出所现在不放人”时,云熹握着手机的指尖隐隐泛白。

    “为什么会打架,他跟谁打架?”

    她声音里透出丝自己也没发觉的紧张颤抖,“有没有受伤?”

    齐盛如实说道,“隔壁职校的,叫什么钱……钱志什么的吧。”

    云熹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来,“钱志强。”

    这个名字她实在太熟悉,甚至不用多想,就会如噩梦般主动浮现。

    可陆祉年为什么会和他有牵扯?

    望着外边彻底黑下去的天空,云熹微阖着眼轻声问了句,“你们在哪?”

    “什么?”齐盛有片刻的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云熹为什么会知道钱志强名字。

    “在哪个派出所?”

    云熹重复了遍,拉开门就往外走去,换衣服的窸窣声里,语气轻却又坚定道,“我现在过去。”

    ……

    二十分钟后,南川分区派出所

    云熹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门口的齐盛。

    她平稳着呼吸,跟在齐盛身后走了进去,却又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透过玻璃窗口,云熹清楚看见里边景象,头上扣着顶鸭舌帽的少年,背对着她倚靠在椅子上,长腿支着。

    即便是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恣意也半点没少。

    那是陆祉年。

    是他,只是他,云熹一眼认出。

    然而紧接着,她心上冒出的另一个想法就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该像墙角蹲着的钱志强一样,出现在装着监控器,需要被审问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