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云熹才又接到了某人的电话。

    他这电话凑巧又准时,几乎是踩着高考铃声结束的点打来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云熹微微弯起唇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吗?”

    电话那端传来声轻笑,她听见他说,“那是不是可以继续来探望病号了?”

    “可以。”

    云熹没理由不答应,再怎么说人家这伤都是因她而起。

    ……

    云熹很快就到了医院,提着篮探病专用的果篮,见到陆祉年第一眼,特别有眼力见地说了句,“我削个苹果给你吃吧。”

    陆祉年摆弄着果篮自带的贺卡,比起苹果像是更对贺卡感兴趣些,冷不丁问道,“上面怎么没写东西?”

    “你需要吗?”

    云熹倏然间愣住了,那张淡粉色的信封一下晃至眼前,她不由自主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不喜欢?”

    陆祉年重复道,他手指修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贺卡,硬纸壳发出“嘭嘭”声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

    “就那次我帮人转交的……”

    见她还不明白,陆祉年干脆挑明,“贺卡这东西要看是谁写的。”

    “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愿意等你,陪你看烟花,你说是为什么?”

    陆祉年顿了下,注视着云熹眼睛,毫无顾忌地坦白了自己心意,“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你,你说什么?”

    云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言语,削苹果的手突然不稳,停了下来。

    陆祉年却混不在意,连脸色都没变化一下,替她检查完右手手指后,不紧不慢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他咬字分明很轻,云熹却仍是觉得这寥寥几个字平添了重量,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四肢百骸像是有电流经过,甚至间接地扰乱了思绪。

    “你是第一次,第一次……”

    云熹面上现出无措,连话都有些说得不清不楚。

    陆祉年挑了下眉,“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跟人说这种话,告告白吗……”

    那几个字仿佛烫嘴,云熹刻意避开不谈,旋即又不自觉低下头,评判起了别的细枝末节,“你说这话,感觉好像很淡定。”

    似乎还有些熟稔,听起来不太像第一次……

    想到这,云熹乱成麻的心头倏然涌上那么点不明不白的酸涩,仿佛早秋的橘子挤出汁淋了一层在上边。

    偏偏这个时候头顶响起句,“不是。”

    “不是?”

    云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利落,更没想到自己随口所说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她稍稍瞪大了眼,澄澈的眼底藏不住丝毫情绪,里头讶异与小小的失落失望混合在一起,一览无遗。

    见状,陆祉年没急着解释,反而低声追问了句,“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失望?”

    云熹别过脸去,抿着唇没说话。

    陆祉年却开始不依不挠,“我不是第一次你很失望?”

    他狭长的眼尾撩起,唇边漾起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以闲聊似的口吻说起,“确实不是第一次说这话,我记得我上次说的时候……”

    “那人好像压根儿没听清。”

    他不急不缓地补充了句。

    云熹疑惑地抬起头,一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陆祉年赌了回去。

    “不过,那天背景音太嘈杂,听不清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陆祉年扬了下头,修长脖颈上喉结顿显,他轻笑道,“她以为我说的是新年快乐,但还真不是。”

    “我说的,是我喜欢你。”

    他从始至终想说的,不过一句我喜欢你。

    说这句话的瞬间,陆祉年忽然俯下身来,薄唇凑在云熹耳畔,像是生怕她这次也错过一样。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连彼此呼吸也听得清晰。

    而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好闻气息,云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只他和她两个人的除夕夜,想起那漫天绽放的璀璨烟花和手中的仙女棒,还有那句她误以为的“新年快乐”。

    记忆潮水般涌来,连衣角都未曾褪色,轻易拼凑出少年的模样。

    她甚至记得,她当时看着陆祉年不甚清楚的唇形,还傻乎乎地也回了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