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茉应好,“我忙完这阵儿就去。”

    “今天你看完展还有事吗?要不就今天呀。”穆芝英迫不及待,她近几年格外热衷于为小辈忙里忙外,甚至盘算好带孙子的生活,但商俞夫妻突然离婚,将她计划全盘敲乱。

    实际穆芝英一再拉着孟朝茉回老宅吃饭,还有一原因。上月她带了好友的女儿归家,对方喜欢商俞。穆芝英每回见到闺蜜的孙子都分外喜爱,又觉着孟朝茉再难和商俞复合,于是想让他认识其他女生。

    当然,穆芝英对商家人的口径统一是好友女儿从外地来,在老宅借住两天。商俞何其敏锐,不消一餐饭便察觉到女方对他的心思、以及穆芝英对他俩的撮合之意。当场撂下筷子冷脸离桌。

    至今穆芝英的电话也未接过。

    穆芝英一时恼悔不已。

    自责她明知商俞还未放下前段感情,还硬要鼓撺他与旁人。只怪她平日太闲,看多了好友子孙绕膝,便眼馋。

    要是孟朝茉能到老宅。

    说不定商俞会因此到场,而母子两人也能顺势破冰。

    孟朝茉看完展还得去公司处理事务,只得推却穆芝英的盛情与期待,“明天吧,阿姨,我明天就去,顺便看看奶奶。”

    穆芝英哎了好几声,不消多久就已经在心底选好了菜谱。

    -

    从展览中心回公司的路上,她需要在一个路口左拐。直行道一溜烟的超跑轰鸣而过,带着低音炮的声响和轰炸。随后踩油门加速,又荡起路人的热血沸腾。

    箜市一般少见这样排场的跑车。

    南舟市倒能常见,一溜儿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驱车炸街。刚刚那行车,看牌照确实是南舟市的牌照。

    孟朝茉原没多想,当她傍晚从公司归家,目睹家楼下停满的各款跑车。尤其辨清其中一辆纯黑兰博基尼车牌是清一色的零时,她大概揣测到这伙人到底是谁。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乐观,402的纷呶几近穿透不锈钢门板,她充耳不闻,径直进浴室去泡澡纾缓疲劳。

    当商俞敲响401的房门,就见孟朝茉身穿系带浴袍出来开的门,正歪头拿毛巾擦拭湿发,水珠濡湿了她秀颀的玉脖,剩丁点蜿蜒进微敞的领口

    商俞递红酒的手顿了瞬。

    随即继续往前递,“小孟总,给个面子?”

    孟朝茉扯下毛巾,接过他的红酒,主动碰杯,入口前说:“祝贺乔迁之喜。”

    实则她心中有个答案,关于商俞为何会搬在她隔壁,但总不好过于自恋地说出口“你是因为我才搬来的吧”,所以还是任其自由发展。

    大概是孟朝茉现下穿的过于随意,令商俞重拾往日在临江君园的氛围,他忽然起了兴致,要带她去隔壁参观他的装修布置。孟朝茉指指自己半湿的发丝,“等我把头发吹吹干。”

    商俞正欲抬腿进门。

    被孟朝茉的眼神止于门外,“你就在这儿等。”

    他也就依言顿了脚步,噙着抹期待的笑点头。

    十分钟后,孟朝茉换了身应景的复古红掐腰旗袍,乌发垂落耳际。商俞见她款步而出,眸底惊艳难略,他的心境也发生了重大变化。搁在以往,孟朝茉每回的穿衣都符合场景且不失大方姝丽。而他除了欣赏美人颜色,更多的会在心里给孟朝茉加一个有分寸的好妻子的标签,带去出席特殊场合无需担心。但现在,商俞只剩纯粹的欣赏。

    402是两室一厅,比孟朝茉的面积更大,并未在原先简洁的中式风格装修中多加改动,更多是把原先古老笨拙的家具给撤换成逸室品牌的家居摆设。其中客厅那套沙发的设计稿还是出自孟朝茉之手。

    魏三儿正坐在正中央吞云吐雾,烟味弥漫整个客厅。莫多衍那几人在开香槟,哄闹迭起,誓要把这处新居弄到狼藉不堪才罢休。

    商俞踹了魏三儿一脚,“去阳台抽,这儿被你熏得臭烘烘的,别把我花儿熏死了。”这话说的是暂时摆放在茶几的盛开桔梗。

    魏三儿麻溜抬屁股,嘴里嘟哝:“也不知道谁前段时间烟酒不离身,差点喝成胃出血。”见商俞作势要下狠劲儿蹬腿过来,忙嘿嘿讨饶,两指夹烟小跑数步去阳台。

    商俞开窗透气。

    莫多衍给孟朝茉递香槟,眼神在她与商俞之间游移一圈,三分探究是语气:“现在这情况,是不是我们又能喊回嫂子了?”

    看似开玩笑,实则所有人都屏了呼吸。

    商俞推窗的手更是猛然一滞。

    孟朝茉处在个舒适的独处状态。虽说现今商俞的做派并不令她像提离婚那段时间那样窒息生厌,但她身处工作浪潮中,也真正放下了那段沉甸甸的感情。

    总之,她从未动过复合的念头。

    孟朝茉还是明知对方有意而自己无意就非得说清道明的性格,抿下杯中剩余的香槟。她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踏足商俞的住所、给他释放希望。

    她正欲开腔。

    魏三儿先出声:“什么嫂子啊,商哥就和咱们陪客户那样礼貌分寸。这事儿还没谱呢。”魏三儿向来直肠通大脑、没眼力见儿,尤其是说完还要问:“商哥我说的对吧?”

    一众好友眼刀子都快甩钝了。

    恨不得去堵魏三儿的嘴。商俞前段时间的消沉大家都看眼里,好容易因为地下家居商城合作和孟朝茉建立联系,整个人精气神儿回笼,事态也在往好方向发展。好友们都想着能顺手推一把就推一把,但魏三儿是个例外。

    莫多衍正要开嗓啐魏三儿那脑子有坑的。

    却听到商俞轻如云淡如风的嗓音:“魏三儿还真说对了一点,小孟总的确是我客户,我们俩合作伙伴而已,哪儿来那么多八卦?”

    说完扫视他们那群人,眸光最终轻轻落在孟朝茉身上。

    —她已阖闭唇瓣,没有要开口的趋势。

    商俞高悬于粱上的心终落地。

    他善于鉴貌辨色。孟朝茉听闻撮哄后疏薄淡漠的面容,足以让他揣测出对方开口欲说点什么,无非是再一次扯清两人关系、每个字都透着“我们没法回头”的决绝,然后不再可能赏脸待下去。商俞胸腔内坠坠心慌,他半点儿不想让孟朝茉说出口,于是匆匆附和魏三儿的直言愣语,借此主动撇清。

    然而现实是,商俞室内陈列的家居皆是出自孟朝茉的设计,那株鲜妍盛放的桔梗花更是被他当成眼珠子照料,前个月误以为孟朝茉落水的失控更是没法更改的事实。所以,商俞自动的划清界限则略显可稽。

    莫多衍一行人都没信,遑论一向能敏感获取商俞情绪的孟朝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