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在商俞眸底的目光挣扎过一丝不忍。

    商俞心倏地冷缩,“我搬来这儿,单纯因为地下商城离这近,恰巧你在这儿久待说明这里房子还不错,我买下装修好方便就近居住,小孟总别多想。”

    孟朝茉抿唇,轻点头。

    莫多衍简直不忍听完,有什么比明明喜欢却不能承认更悲切的。

    凑巧这时有人敲门,他便抽离压抑的氛围跑去开门。

    门一开又不免后悔。

    钟语声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立于门外。

    “莫多衍你给我让开,我来给商俞迁新居送花的,你挡门口几个意思?”钟语声有道刚吃完辣椒的嗓音。

    莫多衍回望眼身后的冷凝场面,脑门儿发涨,横手没放她进去搅和,像以往大学时无数回那样劝她;“我说钟大小姐,没劲儿真的,多少年了,咱们钟大小姐也该掂量掂量清了。”

    商俞平直的目光从孟朝茉身上挪移到门口。

    他数步过去,将钟语声挡在门外,随手将门带上,约莫三四分钟后折返回客厅内,脸色仿佛落下层耐心尽失的淡霜。

    众人包括孟朝茉并不知道商俞和钟语声说了什么。但孟朝茉大约能猜到他本性里的冷漠戾气绝对冲破了外表的修养。当她从402出去,就见钟语声身形落寞,拖拽着余晖里的残影在马路边游走,最终将手里的红玫瑰丢进垃圾桶。

    孟朝茉收回下望的视线。商俞夹杂讥诮的直白她在追求商俞时曾多次领教,钟语声这次大概真的彻底沉寂了那份心思。

    莫多衍也从窗口撇回抹目光,转头问商俞:“你对人说什么了?以前你拒绝她也没伤心成这副模样。”

    他心里头门儿清,钟语声这趟不打招呼前来,好巧不巧撞商俞枪口上了,实在倒霉。商俞刚在孟朝茉处隐忍退步到眼底冷寂鸦寒,对旁人耐性欠奉。何况商俞向来率性恣肆,举止乖戾,能对孟朝茉尽敛坏性儿,也是孟朝茉让商俞狠狠栽过跟头才有的结局,并非所有人都有这般待遇。

    商俞眼皮半阖。躺在沙发上,从魏三儿裤兜里摸出烟盒,擦燃一根深吸一口,肺部的憋闷稍作纾解。魏三儿刚想揶揄商俞还嫌他熏得臭烘烘,自己可不也在这儿抽上了。然而被莫多衍以眼神警告,话堵回了肚里头。

    商俞对钟语声的态度,就四字。

    如实告知。

    譬如有时候猛然见她,隔好一阵才能想起她的名字。

    又或者,与她毫无可能。

    他与孟朝茉这点挺像的。

    只不过孟朝茉决绝的对象是他本人而已。

    莫多衍未等到回答,自己打圆场:“她那样能彻底放弃也好,不然浪费的还是你们俩的时间。”

    又宽慰他:“反正你已经住到人隔壁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暂时得不到就先死守着呗。”

    商俞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时间长,难免落得满身萧条。

    比如他此时此刻。

    原以为住孟朝茉隔壁是个精神安慰,但当真的暮色四合,老街周围就同爬虫出洞似的噪闹声不止。好不容易在后半夜勉强浅浅入睡,却被早起大爷的刷牙干呕声硬生生刺激醒,掀眸盯视天花板,一阵无言。孟朝茉貌似睡得不错,整夜也未有什么大动静。

    商俞眼底晕出片淡青,他顶着双泛红血丝的桃花眼去的南舟市,处理他那不着调老爹惹下的烂摊子。商跃在一家马术俱乐部和人起了口角,随后负气上马。据俱乐部经理说,是商跃纵马离开马场区域,闯入休息区,马受惊踩踏到了另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正是与商跃先前起口角的那位。对方躺在马场急救担架上,说商跃是蓄意报复。

    商俞直接赶到的私人医院。

    对方是山湖集团的老总,曾在汀绮会所与商跃起过冲突,上回是因为个女人。这回商跃刚瞧见商俞下车,就三步并两步要拉他解释,又反应过来商俞不喜欢别人碰他,便束下一双手,只是凑前半个身子,嘴里没停:

    “那个山湖集团的张大河,先挑我的刺儿,我上回和他打了架,你奶奶把我卡给冻了,我这回哪儿敢啊,也就忍着没和他那瘪三计较。后来我骑马,越想越气不过,一个走神,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去的,踏伤了张大河两条腿,我也差点被摔成脑症荡哪。

    结果他张大河又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非说是我报复他。”

    清晨,商俞在挤牙膏时商跃的来电咋响。

    经历整夜突如其来的扰民噪声,他那时神经属实有点衰弱,挤出的长条牙膏趴在了他虎口上,整个人陡然炸毛,低咒出声,扯纸巾擦手的同时接听电话。商跃鬼哭狼嚎的声儿直击他耳窝深处,搅起他一身起床气。

    倏地掐断了电话。

    商跃锲而不舍打来,终于换上还算正常的声音,在他耳边直骂张大河野杂种。辩析出商俞稍有不耐时,忙换上柔和的口气,好说歹说让他来和张大河和解,否则张大河非得要闹到警察局让双方难堪。

    倘若闹到警察局,那自然逃不过李园清的眼睛。商跃面对李园清就头皮发麻,于是在电话那头苦苦哀求商俞去一趟。

    商俞冷冷抛下句:“我让律师去一趟。”

    商跃跟被踩了狗尾巴似的激动,“别!别!大不了我撂下老脸和张大河那瘪三道个歉,这事儿也不能找律师。这就是小事儿一桩,别闹那么大,你奶奶知道了我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那副卡刚从你奶奶手里拿回来还没捂热呢!”

    手机搁在盥洗池旁,商俞懒得搭理商跃。

    洗完脸后,甚至按了静音,细细辨听隔壁是否有动静。结果确实听着了孟朝茉的脚步声,但对方洗漱迅速,砰的一声,锁门离家了。商俞压根来不及与孟朝茉有碰面机会。

    他也就不再执着于待在这处,在电话里头应下帮商跃出面和解一事。

    然而此时商俞后悔了

    实在是商跃太过聒噪。

    脑门缠纱布也妨碍不了他那张嘴。

    商俞径直撂话:“带我去见山湖集团的张大河,其他的闭嘴。”

    商跃顿时摘下双苍蝇翅膀。

    在前边带路。

    张大河躺在病房,两条腿打上了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