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替你说一说,那天在墓地,林启年没有说完的故事。”

    “呵呵,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动向的,是吧!不怕你笑话,我苏芷蔓这一辈子的心血,全在你温苏身上了”

    温苏想笑,但嘴角却僵硬的扯不开:“我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你不必说风凉话。只要能看到你受挫,不好过,就是我最好过的时候,所以,我何乐不为?吃点苦头受点罪算得了什么!”

    温苏沉默不再语,苏芷蔓自动接下叙述。

    “当年,莫宸熏的爷爷莫老头,的确是很有心,想要补偿慕筱蓉的。只可惜啊,他生了一个好儿子,或者说,是不听他话,太有主见太有自己想法的‘好’儿子。所以,在当莫老头要求,他的这位未婚还在大学时期的小儿子,莫林,接手娶下他的救命恩人慕筱蓉的时候,莫林,一口拒绝了。理由是,慕筱蓉是个跛子,是个一瘸一拐的残疾女人。试问,他一个翩翩少爷,风华正茂的富家公子,怎么会愿意接受,一个瘸子。哼,他又不是废品回收站,你说是不是”

    苏芷蔓如愿看着温苏难忍的表情,和渐渐攥住的拳头,面露微笑,但也很快,苏芷蔓脸上的笑,削了下去,换成了阴晴不定。

    “就是因为莫林的拒绝,嫌弃,慕筱蓉她,心灰意冷,选择了放逐自己,到了t市当时最为盛行的一家,夜、总、会!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妈妈,接下来是怎么作践放纵自己了!”

    苏芷蔓得意的望一眼温苏那张苍白却晦暗无光的脸色,下一刻,苏芷蔓猛地收回表情,变得阴狠邪佞。

    “她自己犯贱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这个贱妇,为什么偏偏搭上了苏灿坤,为什么夜总会里那么多男人,那么多有钱的凯子,她偏偏怎么就缠上了我爸爸,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来祸害我们家,为什么”

    “她不知道勾搭一个有妇之夫是有多下贱,有多无耻吗?”此时早已经陷入精神崩溃的苏芷蔓抬头望了一眼和死人一样无动于衷的温苏,心里的恨,如滚烫的开水,腾腾上蹿:“更无耻的是,她居然哄得我爸爸,在外面金屋藏娇,生下了你这个孽种从此,我们一家,就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一切,都是你母亲,都是慕筱蓉,都是她——”

    苏芷蔓的嘶吼,击碎了温苏的沉浸,恍惚中,记起她前一刻,还在对着莫宸熏说这样的话,这熟悉的一番话,转眼,母亲变成了“那个人”,被人恨之入骨

    “知道吗,那时候,我妈妈也不过刚生下一个女婴不久而已。我妈要照顾我,还要照料一个尚在襁褓里的我妹妹。而我们的父亲,却在外面,家外有家,和你们母女团团圆圆,逍遥快活的。呵,多讽刺啊!”

    “不,我不信,她不是这样的,我妈她不是这样的”她不会。

    她是那样自持,时刻将自尊自爱,安分守己奉为宗旨的人,她不会

    可是没有的话,那她又是怎么来的,怎么出现在这个世上!

    出租屋外响起了响动,温苏却很快“清醒”过来,更像急于寻找着出口--

    “姐,你急吼吼叫我过来做什么,我等下还要”

    苏菲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木门,望见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两个相视的人,一个出现惊住,一个,则是渐渐步入了然。

    温苏便是后者。

    苏菲的出现,她前一刻可能还持着一丝的希冀,这刻,几乎幻灭。

    “苏菲,你应该不陌生吧!”苏芷蔓仿佛看穿了温苏的那一点可怜的幻想:“你知道为什么每年的11月13号,苏菲都要到镇上找慕筱蓉的茬吗,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吗,因为那天,是我爸我妈,同时的忌日,你知道吗?”

    苏芷蔓狂吼的力度,几乎将屋内的几个人,都震了一震。那是一种从血液里的叫嚣,悲愤!

    苏菲微垂的脸,一时亦是写满隐忍灰败。

    温苏则是瞪了瞪眼珠,眼底里不无惊愕。

    对于“父亲”,她从小把这个神圣的词汇,深埋于心,轻易不去触碰。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

    他已经--

    “怎么会?”温苏喃喃着,不知道是难以接受,还是有心询问,询问那两个姐妹。

    在今天之前,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前,她不得不承认,在妈妈死后,她真的有过那么一刻,想过,在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亲人,那就是给了她另一半生命的,父亲。

    哪怕不相认,他也就在那儿,抹也抹不掉。

    她不是一个人的!

    这刻,这一个飘渺的幻想,终是一声清脆的破碎,四分五裂。

    “问得好,怎么会!”苏芷蔓点着头,冷笑着:“就是因为慕筱蓉这个狐狸精的介入,我们家,从此鸡犬升天没有一天安宁。终于,我妈和这个负心的男人,天天吵天天吵,终于有一天,他们俩人从家里的卧室,吵到客厅,从客厅吵到了阳台,从8楼高的阳台‘吵’到了地面!”

    温苏不会不明白,那句‘吵到了地面’,苏芷蔓似要咬断舌头的那声‘吵’,意味着什么,她几乎不敢直视,苏芷蔓此刻充血的眼眸。

    “我那时候7岁,眼睁睁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躺在地上,变了形的我爸我妈,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做了多久的噩梦吗?你知道吗”

    温苏被苏芷蔓的步步紧逼,逼到了墙脚,眼睛,却忘了眨。耳朵里是苏芷蔓的声声质问,怒吼。神智,再明朗不过!

    她怎会不理解,怎会不明白,她简直感同身受,不同的是,她眼睛里的画面,不过是几天前。

    那血肉模糊,还历历在目,那么清晰,那么触目惊心!

    多年之后,那也会是一道烙印,印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哼,好在,老天终于开眼了,你瞧,慕筱蓉这不遭到报应了,我现在终于相信一句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承认吗?你看看,我爸我妈坠楼死的,这慕筱蓉,哼如果说这不是慕筱蓉的报应,我都不信!”

    看着苏芷蔓的刻薄,温苏却一句话说不出口,因为她无从反驳,沉默,是她唯一的消受渠道。

    苏芷蔓仿佛唯有这样,才使她自己开心,畅快一些。

    她只想看到更多,更多这个女人的痛苦,这样她才会得到短暂的内心的解脱,可悲的慰藉。

    “喔对了,差点忘了今天的‘主题’了。”

    温苏抬眼,看苏芷蔓,她没有忘记,在上车的那一刹那,她说过,要让她更痛彻心扉一些的,她真的好奇,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呢,还会有什么,比现在这样更让她无力回击,无地自容

    “莫宸熏,我的亲妹夫,他,只不过是为了报恩,才会对你百般包容,百般忍让的,我猜,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只有那位青春可人的邢、小、姐!我的小妹,你说你是多悲哀啊!”

    温苏动了动眼角,看着苏芷蔓,她那般悉心渴求的,看到她温苏伤心,绝望。

    她也许,的确,应该应她的愿望的,她真的应该伤痛欲绝,悲哀绝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