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那你还……”

    “而且我也知道, 有的时候当事人其实没想到这一层, 但你要是提醒她, 她搞不好就钻牛角尖。”道迎烦躁地五指抓紧衣料, 上面霎时留下一道急待熨平的痕迹, “‘你不可提醒她’——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又觉得不说对不住你。”

    “这不存在, 这——”

    “婚礼当天, 喝姐你看他的眼神, 真的充满了藏不住的爱意。太明显了,明显到我们谁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顾野梦嫌弃地皱起了鼻子:“哪有。”

    道迎把自己拍的婚礼现场照片从手机中翻出来给顾野梦看。

    顾野梦把眼睛都快看疼了,也看不出那两粒像素里有什么爱意。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道迎咬了咬唇,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顾野梦觉察出了道迎情绪中的低落, 连忙说了两个笑话。她们两个人一起把行李给收拾好, 道迎帮顾野梦装好箱子, 送她一路到楼下。

    “行了行了, 我自己回去了,你去找荀辙吧。”到楼下了之后,顾野梦笑着抱了抱道迎,“今天太感谢啦!下次我请你吃饭!”

    道迎还打算再送,却被顾野梦给止住了。她目送着自己那潇洒不羁的好友越走越远,美丽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条细小的线。

    “也是,”道迎自嘲地笑了笑,“喝姐这么意志坚定一个人,怎么可能?眼神能看得出什么?还不就是两个玻璃体?”

    “肯定是我看错了。”

    如此想定,道迎一身轻松。就在她打算转身回家睡个午觉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

    “喂?”道迎问,“喝姐,你忘了什么东西吗?”

    对方似乎挺尴尬,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出了正题:“呃,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这个嘛,我是说,既然你在婚礼现场看到了我看他的眼神有藏不住的爱意,虽然这不是真的吧,确实有点过度解读,但是——”

    “但是?”

    “但是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道迎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你好奇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回忆回忆,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

    滴滴,滴滴。

    在道迎好不容易从shock中走出来,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

    电话挂了。

    尴尬。

    好尴尬。

    顾野梦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暴起,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喊“鸡皮疙瘩”。

    她怎么会问出这种小女生的问题?她怎么?她……

    “反正我就是没管住自己问了。”顾野梦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不是,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嘴呢!”

    这个问题一出,她就算是没看到道迎的脸,都能脑补出对方“我懂得”的表情。

    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自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爱荀轼——她虽然不懂爱情,但她也是旁观了好友的爱情的。爱情大概的模样她明白。爱情应该是彼此之间的无限信任,应该是一见到对方就会心脏怦怦跳,应该是做梦都想着拥抱对方,应该是……

    好像这些点她都有?

    “有个毛线!”顾野梦恶狠狠地朝着影子一跺脚,“我看到他又不会心脏砰砰跳!这条不符!不是爱情!”

    不是爱情。

    她只是……真的有点好奇荀轼当时的眼神。这种好奇,和听明星八卦是一样的,是人类的本性,而不是她面对荀轼特有的品性。

    对,就是纯好奇。

    想到这里,一股无法遏制的痛悔又在顾野梦的脑子中疯狂涌动:问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挂电话呢?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是,关键在于,这不等于你又让道迎误会,又没问出答案吗?一生猛女放荡不羁人设就这么说崩就崩,顾野梦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打自己两巴掌。

    “算了,要是得到什么不中听的答案,还影响我跟他的合作。”

    顾野梦撇撇嘴,扶着拉杆箱从地上站起来。

    她是刚过了转角就忍不住打电话的。之后因为太羞耻,她也走不动道,干脆找个电线杆子靠着蹲下。如今猛地站起来,顾野梦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快兜头栽下去,世界全在天旋地转。

    好半天,顾野梦发白的视线逐渐恢复光彩。世界恢复成了原样,有树,有街道,有蓝天,有白云,有——

    一个俊朗的男人正靠着一辆骚包的红色兰博基尼,站在离她一米外的路边,对着她微笑着挥手。

    顾野梦揉了揉眼睛:“荀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