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男人笑着说。

    “你怎么在这里?”

    “我算着时间,觉得你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开车来这附近找你——正好找到你了。”说着,荀轼朝着她大步走来。

    顾野梦忽而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像是要在水中溺死一般的窒息感,混合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喜悦,让心脏几乎要不堪负荷。

    ——如果上述状况能够出现,是否就可以将“爱他”最后一块拼图拼完了?

    可是她拼不完。她近乎惊慌地发现,当荀轼朝她走来时,她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风正在吹,氛围很好。这是标准的浪漫场景,可她却内心没有一丁点的波动。他是专门来接他的,可是她却毫无触动。

    无论如何努力,心脏却只像无力的烂泥,瘫软在地上,怎么捏也捏不起。

    巨大的失望毫无征兆地裹挟住了她。

    “怎么了?”荀轼问她。

    顾野梦摇摇头:“走吧。”

    ……

    ……

    当天晚上,顾野梦按时登上了飞机。

    在候机室的时候,荀轼在处理工作,顾野梦则拿出了手机,跟道迎发信息:“道迎,你不用担心我了,我真的不能爱上他。”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放在上学时代,那就是标准病句,所以道迎自然也没懂:“确实,”她回复道,“他这个人惯于背信弃义,还是挺危险的。”

    不是因为这个……

    顾野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办法爱人。从很久之前她就发现了,她在“爱”这件事上面是无能的。她或许会对一个人很有好感,很心动,可当那种感情真正要跨越到“爱”时,心脏就会本能封闭起来,变得再也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身体这样做,是出于自我保护。顾野梦也知道这样的好处,而且在这之前,她没有一次不为自己这个特异功能而自得。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厉害,永远清醒,永远掌握主动权。

    可现在……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想要去做什么、却又做不到,然后就不承认自己“想要”这个,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这种感觉让顾野梦很挫败。

    但是——

    即使是这样,也要努力活下去。

    这是她对于自己好不容易守护好的生命的承诺。

    先努力活下去再说吧。

    一个月后。

    天气有一点转凉,因为已经入秋。在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茨克就更是如此,白日的寒风足以化成刀,在人们的脸上切削。

    伊尔库茨克,俄罗斯西伯利亚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东西伯利亚的第二大城市。

    天气寒冷,可身处其中的某些人却觉得火热,尤其是当事业一片高歌猛进的时候。他们忙着挣钱,忙着做计划中的事情,直到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合作愉快!”

    蹩脚的中文与利索的中文混合在一起,琉璃酒杯相互敲击,大杯伏特加被送进喉咙里,这些都是欢庆晚宴的剪影。

    在整整一个月的忙碌之后,收获的季节终于到来:顾野梦与荀轼搞定了西伯利亚的土地商,签下了价值亿万的大额合同。

    “目下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后续就是资金到位,直接开工。”俄方的伊万诺夫先生很兴奋,伏特加喝得像是白开水一样,“我们这次一定能大赚一笔——你们什么时候把全部资金到位?”

    “伊万诺夫先生,您真是说笑了,”喝酒喝得面色已经潮红的顾野梦微微一笑,已经变得很流利的俄语从口中倾泻而出,“我们不是说好了账期吗?您忘了?您需要先开工,毕竟我们是付了定金的。”

    “但是这一条目前还没有写进今天下午的合同里。”

    “所以我把补充合同带来了,”顾野梦从旁边的纪梵希玫瑰手包里优雅地拿出了一份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就先签下,如何?”

    伊万诺夫倾身上前:“我要是不签呢?”他半真半假地说。

    灯光打在他布满横肉的脸上,半张脸苍白,半张脸狰狞,配上那虬结的肌肉,很让人下意识就害怕。

    以往伊万诺夫就是这样做的。

    这是一个表面粗疏实际狡诈的人,伊万诺夫通常会在签合同的最后一刻拖拖拉拉,留几条不签,然后把合作对象约到自己的主场庆祝合作成功,在这个过程中秀肌肉,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很少会有人不害怕。

    但面前这个风情万种的中国女人却偏偏就是那个很少之一。

    只见她拨了拨已经被染黑的短卷发,指尖贴紧合同纸,磨着桌面,轻而碾地推过去:“您之前承诺过的。”她微嗔道,俄语在她嘴里,像是甜腻的紫皮糖。

    “口说无凭。”伊万诺夫狞笑起来。

    女人困惑地歪过头:“可是,”她不解地说,像是孩子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一般,“荀轼已经联系大使馆发新闻稿了。”

    “……”

    “您当然可以不动工,把今年的秋小麦播种期拖过去,”女人的杏眼人畜无害地望着他,“没什么的——反正被政府当局找上门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