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亦行吩咐底下的人在城中搭粥棚,帮着百姓开始重建房屋...只是有一点,这些都是以王立和吴慕的名义去办,而非他。

    两位大人自与他接触以来,便愈发觉得司礼监掌印的为人与传言中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几日下来,他们觉得陈亦行是个好官。

    可是,他做了这许多,却总是不愿被人知道似的。

    王立是藏不住话的性格,便直接开口问了,“掌印,您为这涴州百姓做了这么多,为何不让百姓们知道?您可知,外头关于您的传言有多难听?”

    您何不借此机会重新建立自己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何必非要一直背着恶名?

    他实在弄不懂。

    陈亦行只是笑笑,让他们不必多言,按照他吩咐的做就好。

    有了方佑之带来的米粮,熬过前五日,陈亦行调来的米粮也陆续抵达涴州城。百姓们解了瘟疫之祸,又有人帮着搭屋建房,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过了半月,初秋的凉风飘至。

    令人惊恐的夏雨季总算正式结束,而陈亦行此次赈灾之行也进入收尾的阶段。

    准备回皇城了啊。

    “再过两日我便出发回去了。”陈亦行站在院中,对身旁的人说道,“佑之,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确实不该将我所想的强加于你。你呢,将来有何打算?”

    方佑之脸上带着笑意,“继续行商,走遍这大江南北。”

    “好。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改变心意了,随时到皇城找我。”

    方佑之点头,两人默契的伸手交握。

    待方佑之走后,梵一轻快地走了过来,瞧着陈亦行的神情,知道他心中应是放下了。

    “大人,这涴州真是不错,好山好水,只可惜我们马上要走啦。”

    “喜欢这里?”

    梵一嗯了声,“这儿气候宜人,听说冬日也不大冷呢。”

    “可是我更喜欢皇城,因为缘竹师父她们都在那儿,还有阿凝,好久没见她了。”

    更重要的是,你在那里。

    陈亦行揉了揉她的脑袋,拂过她黑发时,才发现她的黑发已经如此长了,如今已经能挽起来了。

    他望着眼前的人,明明眉眼未变,却仿佛与一年前有所不同了。

    他想,停在这里,就到这里吧。

    不能再继续了。

    *

    承华殿。

    皇城早已入秋,殿中点起了暖炉。

    姜林靠在美人榻上,手上拨弄着一支残花,“杏墨,宋朗有多久没有来信了?”

    “娘娘,已有大半个月多了。”

    “上回信中所说,陈亦行跌落悬崖,葬身大海。”她嗤笑一声,“你信么?宋朗还是太轻敌了,此刻怕是已经被陈亦行拿住了啊。”

    “许是不会吧?宋大人算是如今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能人了。”

    “对付其他人的话,宋朗是绰绰有余。可若是陈亦行,那可就难说了。”

    话音刚落,殿外的侍女进殿禀告:“娘娘...掌印求见。”

    杏墨咋舌,不敢置信,“这...娘娘?”

    姜林倒是坐起身子,笑了。

    她今日穿着红罗长裙,衣上还加了件霞帔,头戴凤珠翠冠,这一身倒是隆重,好似算准今日有客到访一般。

    “传。”

    陈亦行一身红色蟒袍,踏风而至。

    他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掌印此行辛苦,怎地不好生歇着,倒是先来本宫这儿了。”

    陈亦行笑道,“启禀娘娘,赈灾一行人还未进城。微臣快马前来,是有一事要先禀告娘娘。若此事让陛下先知,可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哦?掌印请讲。”

    “镇抚使宋朗大人,在赈灾中勾结涴州巡抚周远槐,贪污赈灾款,还企图杀害微臣。依娘娘看来,此罪该如何定夺?”

    姜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明白,陈亦行既然敢说这话,必然是有确凿的证据。宋朗,到底还是太嫩了。

    可如今的锦衣卫,还有几个宋朗呢?

    锦衣卫,再失不得人才了。

    “掌印此番前来,必是有所求。你想拿宋朗的命同本宫换什么?”

    陈亦行脊背挺直,说得坦然,“微臣想替普乐庵换一个清白,顺便再同娘娘做个交易,望皇后从此不再打梵一的主意。”

    既然梵一早已不能置身事外,此刻他提或不提,对皇后来说并无不同,不如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以示警告罢了。

    姜林倒是惊讶于他的坦荡,“掌印的要求如此多,可单就宋朗一条命,似乎不太值呐。”

    “那加上这个呢?”他将先前阿思嘉临死前给梵一的红玉石拿了出来。

    姜林瞬间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