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一在黑暗中本就看不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缓缓摸索,小手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贴住他。

    他没有躲。

    “痛吗?”她的眼尾又有泪水流下。

    陈亦行的心脏窒痛,他将她的手握住,贴到自己的心口处,“这里痛。”

    身上的痛早就过去了,可这心口的疼痛,却刺得使他夜夜难眠。

    他的眼眶也有些红。

    他想,还好她看不见。

    然后,他看见小姑娘略略躬起身,将温热的唇贴向他的心口。

    不偏不倚。

    “这样呢?”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忽然感觉到有几滴湿凉落在她的肩头。

    然后陈亦行的唇压下来,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唇角。

    她弯了弯唇,轻声询问:“亦行,你觉得快活么?”

    我能不能,能不能让你活的开心些?

    过了许久,她感受到他贴着她的耳畔,柔声回答她:“快活。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快活......”

    第45章 力量 她也该有给心爱的人力量的本领了……

    温泉水汽氤氲, 两人紧贴着,望着水面上晃动着的玫瑰花瓣。

    陈亦行托着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还难受吗?”他温声问。

    梵一摇摇头, 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过去蹭蹭, 眼皮快要合拢, 低声撒娇:“累......”

    “睡吧。”他抬手拥着她, 掌心轻抚她的背。

    室内水雾缭绕,过了许久,他抱起她, 伸手拿过一旁的棉巾裹住她。

    最后替她和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

    等他躺下时,床榻上的人早已睡熟。

    许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气息,她本能的朝他靠过来......

    陈亦行将手臂送出去,让她枕着他。

    他勾唇,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两人相拥,一夜酣眠。

    清晨,天光渐露。

    梵一微微睁眼,发现自己正缩在陈亦行的怀里,昨夜的些许记忆涌入脑海, 她的小脸浮现明显的红晕。

    她低头,看见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上, 两人手腕上的红绳紧紧相缠。

    真好。

    “醒了?”

    梵一不敢抬头看他,唔了声后便直往他怀里钻。

    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 陈亦行轻声道:“夫人这是打算不见我了?”

    怀里的人摇摇头, 心中一番挣扎后抬眼望他,“......早。”

    陈亦行笑拥着她起身,“既醒了, 就陪我去个地方吧。”

    梵一点头说好。

    可穿衣的时候,她又犯了难。

    她自小穿的海清素袍实在简单,可如今这些女子的衣衫,里里外外好多层,她每次都要穿好久......

    “松手。”

    她正与衣扣作斗争,一双手拉开她的手,熟稔地给她扣好,不一会儿就将里衣和外衣给她全都穿好。

    二人洗漱结束后,他又牵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再将那支早该送给她的珍珠发簪,给她戴好。

    梵一透过铜镜看到身后的人,俊逸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抬手握住他覆在她肩头的手,心底满是甜意。

    她眨眨眼,指尖蹭蹭他的手背,狡黠地笑:“怎么这样熟练呀?是不是以前给别的姑娘穿戴过?”

    闻言,陈亦行略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肩,低笑:“看来夫人还是喜欢胡思乱想啊。”

    梵一心尖微颤,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说,然后就......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急急站起身去抱他,委委屈屈地撒娇:“我错啦......”

    过去在普乐庵时,她时常见到一些妇人愁眉苦脸地跪在菩萨面前上香祈祷,有些人只是轻喃,有些人说得很大声,她便也听过不少。

    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

    夫君又要纳妾了,公婆难伺候,生了女娃被夫家训斥......诸如此类。

    这些妇人中,有普通百姓、富商夫人,还有官家夫人。可她们的烦恼却是那样相似。

    她想,芸芸众生,滚滚红尘,果然有太多忧愁。

    可是如今,她嫁人了。

    她的夫君是这样的好。

    陈亦行仍是笑。

    这些事其实不难,只要有心学的话便能学会。他幼时便时常看见父亲为母亲挽发。

    如今,他也有夫人了。

    而且,他的夫人是那样的好。

    他轻揉她的后颈,然后松开她去拿大氅。

    可怀中的人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将棉氅拿来,微微踮起脚尖给他披好,然后笨拙地系了一个丑丑的结......

    陈亦行低头一瞧,面上尽是笑意。

    “不许笑。”梵一哼哼唧唧,伸手捏捏他的脸,嘟囔道:“本来就生得够好看了,这结系的丑点怎么啦。”

    “夫人喜欢就好。”他呵笑着,拿起挂在她手臂上的浅红棉氅,给她裹上,然后牵起她的手朝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