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空微亮,寒风呼呼地刮着。

    从温暖的屋内出来,梵一被冷风冻得微微颤抖。

    见状,陈亦行将人搂住,为她挡去大半寒风。

    他没有让人备马车,只让人牵了匹马,两人从后门出发。他扶着她的腰上马,然后纵身跃上马背,从她身后搂紧她。

    提起缰绳,策马而行。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半山腰间。

    四处无人,冬日清晨,连小动物的叫声都没有,四周一片静谧。

    两人下马后,陈亦行牵着她朝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走过去,直到看见一面隐在青草下的土墙。

    陈亦行抬手向上,拨动隐藏在其中的机关,然后墙面开启。

    梵一顿时便明白他是带她来见谁了。

    她抿抿唇,掌心微微冒汗,有些紧张。

    触到她掌心的湿意,陈亦行有些阴郁的脸色渐渐散去。

    从前每次来到这里,他都是阴沉沉的模样。

    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

    看她的样子必是猜到了,他笑道:“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

    梵一调整了呼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语气认真:“应该......不丑吧?”

    然后她抬眼,看见陈亦行凑过来,将他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嗯,一点都不丑。”

    你最好看了。

    ·

    被他牵着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两人并肩朝里走,只见石室里灯火通明,还有淡淡的檀香味萦绕。

    走了一小会,她便看见一张供桌,上头放了两个灵位。

    可灵位牌上没有任何字。

    两人无声跪下。

    梵一侧首望他,见他脸色郁郁,便不开口,只是更用力的握握他的手。

    给他力量。

    许是感觉到她传递过来的温热,陈亦行眉梢动了下,语气中带着无力:“这里只是个衣冠冢,我还未找到他们的尸骨。”

    或许永远都找不到了,是吧?

    他真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儿子。

    “我不敢在灵位牌上刻字。”

    他的眼眶微红。

    明知希望渺茫,可一日未见爹娘的尸骨,他都可以骗自己,他们或许还活着呢?

    就这样自欺欺人。

    可即便昨日皇后失言说了那句话,他心中还是清楚,父亲不会在这人世间了。

    他的父亲,智计无双。

    若他还在,这五年里他一定会有办法传递出消息给他。

    见他如此,梵一心中钝痛,眸中也泛起酸涩。

    她挪得离他近些,抱着他的胳膊,音色有些哑:“我好没用,又不会安慰人,你这样难过,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爹娘一定会觉得我不是个好媳妇。”

    陈亦行回神,侧首凝视她,只一眼便看到她的杏眸通红,盈盈泪水还蓄在眼眶中,强忍着不落下来。

    他懊恼道歉:“对不起......”

    梵一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自责。

    她圈住他的脖子,让他靠在她的肩上,“可以难过,只是不要难过太久哦。以后难过的时候,就这样好不好?”

    不论在外头是多么高高在上翻手云覆手雨,可那样多积压在他心底的痛苦该如何排解呢?

    她想,她也该有给心爱的人力量的本领了。

    半晌后,靠着她的人浅笑开口:“我们这般,在爹娘面前是不是有点不成体统?”

    梵一弯了弯唇,知道他已调整好。

    两人跪了很久。

    她静静听着陈亦行同她说了许多他少年时的事,感受到他的父母是多么琴瑟和鸣。

    其实她早就清楚了,不是么?

    该是多么好的父亲母亲,让他从小耳濡目染,才教养出了这么好的他。

    这世上最好的陈亦行。

    她的陈亦行。

    听他提起昨日皇后的话,梵一蹙眉:“所以皇后的目标或许一直不是方家,而是父亲?”

    陈亦行点点头,扶着她一同起身,“还需细查。”

    梵一弯腰揉了揉膝,侧眸发现石室另一侧还有一道门。

    她疑惑地开口:“那里是什么?”

    “没什么。”陈亦行淡淡道:“一些杂物而已,我们回去吧。”

    语毕,他又深深回望了眼灵位,有些话只在心中默念——

    “爹娘,她是梵一。亦是,我的唯一。”

    还有一句话,他觉得不必再说了。

    若是让小姑娘知道了,肯定又要红着眼睛伤心了,说不定还会气得不理他。

    算了,反正她也不会知道。

    两人回到别院时,已过正午。

    陈亦行明日才需回宫,两人便在别院附近逛了半天,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启程回了掌印私宅。

    翌日。

    清晨的天便灰蒙蒙的,如同黄昏一般。

    两人用完早膳,梵一起身给他理了理身上的青色蟒袍,将些微褶皱压平后便挽着他的手臂,准备送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