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他蜷缩在雪堆里的样子。满是杀意,连着眼睛都泛着血红的血丝。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谢安在榻边坐了一会儿,将被角掖了掖,另一侧的她够不着,便只能倾身过去,红纱的寝衣不小心拂到了卫怀柔的脖颈。

    他睡得沉,竟也没有醒过来。

    外头已经打更了。

    谢安起身,将香炉里还没有燃尽的安神香拿东西灭了,才提着衣衫往屋门口走。

    她穿着丝织的绣鞋,走路没有什么大的声音,不至于吵醒人。

    卫怀柔侧着身睡着,谢安轻轻合门。

    “姐姐。”

    谢安惊了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卫怀柔醒了,眸色里还有泛着睡意的朦胧,落到她的身上。

    “好梦。”他慢慢勾起一丝笑来。

    他看着谢安合门,直到窗上再也看不见了她的身影,才慢慢把眼底的那点睡意全部收尽。

    卫怀柔坐起身来,拢了拢披散下来的长发。目光落下,凝聚到刚刚谢安倾身替他掖被角的地方。

    纱质的衣裳宽松,弯身的时候会往下掉。

    红纱银线的寝衣衬着肤色只会更明显,明显到能看到寝衣束胸下的一抹很漂亮的弧线。

    可惜她不知道。

    他眯着眼睛想了会儿,有些贪婪地一点一点将屋内的空气吸尽。

    屋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被子上也是。

    第二日便是元宵。

    上午府里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晌午才刚过,一些旁支的表亲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府里只有一些姨娘在,不知道做何安排,一下子都慌了。

    府里上下便乱得似一锅粥般。

    直到等谢安回来了,丫鬟们听了吩咐将人都拉到了后苑赏花,才安生了些。

    听闻谢府今年邀了别府的,要办元宵盛宴,多数还未出阁的姑娘知道今日能见到不少年轻公子,便都挑了最好的衣裳穿。

    一时间内后苑里都是鹅黄浅绿桃红的褙子裙衫,淡淡的胭脂味儿和香薰味儿混杂在一起。

    女子都在后院的长廊侧捧着手炉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说话,因是元宵,也不忌讳男女关系,不少与男宾掩帕谈笑的。

    忽然有丫头匆匆跑了过来,喊了一声:“谢二姑娘,沈大姑娘来了!”

    沈家曾也在朝上有些分量,不过同谢府一般,后来便落魄了,较于沈家的姑娘,还是祖母母亲嘴里容貌出众,文静羞涩的谢二姑娘出众多了,不少少女都抬起头来去看。

    片刻,那些少女却又掩帕低下头来了。

    长廊里,谢瑜今日穿了前几日谢安拿过来的衣样,素白的云雁细锦衣,曳地裙青色的裙摆遮住了绣鞋,一反往日地穿了一身素净的,面上却不知怎的有几分苍白,精神也不大好的样子。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不少夫人啧了两声。

    反倒是跟在谢瑜身后的沈家姑娘要出众许多。

    后院的吵嚷声一下子小下去了不少,谢瑜看得到也感觉得到,慢慢握紧了衣角,咬唇低头向几位夫人行礼。

    她刚从正堂里过来。

    正堂里全是些膝下有了子女,或是已经出阁了的夫人,围在一块儿喋喋不休地讨论夫家的事,衣上的香薰味儿弄得整个屋子都是。

    谢瑜觉得烦,身子又受不了觉得恶心,便早早拉着沈家的表姑娘沈婉儿出来了。

    再加上这两日身子作怪,又吐得厉害,脸色才显得愈发不好。

    她现在才有些后悔让沈婉儿和她一块出来。

    “换季的日子,姑娘家的越是容易血亏。”谢府的二姨娘笑着圆了场子,“二姑娘快过来坐着。”

    夫人姑娘们的目光还没有四散开去,谢瑜微微笑着点头,乖巧地走进临水的亭子里,在二姨娘身边坐下了。

    王氏还在正堂里,二姨娘便逮着了机会同谢瑜讲话。

    沈婉儿有些尴尬地站在一侧,她听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垂眸打量着谢府后院。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试图找到一个熟识的人,若是能看到前年元宵与自己说过一句话的谢大姑娘也好。

    想到谢安,她才忽然想到来谢府前母亲嘱咐的要她跟着谢安学学礼仪处事,可今日她却连谢安的面都没能见到过,院子里也没有丫头传来谢安的消息。

    “二姐姐知道谢大姐姐在哪儿吗?”沈婉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二姨娘知趣地闭上了嘴。

    谢瑜转过头来,目光同样在院内扫了一圈不见谢安的影子。

    谢安?

    她忽然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