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葵跟着追进了楼梯间,一边爬楼梯一边道:“刘主任,你如果真的要用2l的奥德赛注射液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做超说明书用药备案啊!只要能找到相关临床试验的文献,或者指南的推荐,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2l的奥德赛注射液了!”

    刘东建主任:“走超说明书用药备案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这个药是外国这几年才出来的新药,本来文献研究就少,更不用说2l这种用量的研究了!临床研究都没有,更不要提指南推荐了。”

    周雪葵一愣,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但她很快又想到了解决办法:“没有现有的研究结果,那我们就自己做研究!我们可以把之前的病历资料调出来,做回顾性研究。我们还可以申请做临床试验,做前瞻性研究。只要我们把研究做出来……”

    “……那病人早就死光了!”刘东建主任冷冷地截过话头,“等你的临床研究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周雪葵依然不肯放弃。

    两个人一边爬楼梯一边吵,走到四楼的楼梯间时,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抽泣声,极为痛苦、无助,仿佛杜鹃泣血。

    俩人都不由地一怔,停下了脚步。

    在这僻静的角落中,见到了两位老熟人。

    第57章

    住院大楼一共20层。除非是去二楼、三楼这种楼层,否则一般人都是坐电梯的。

    久而久之,住院大楼的楼梯间就成了整个医院最僻静的角落之一。

    而此时,这个僻静的角落中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个年轻的女性,刚刚的哭泣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她梳着低马尾,额头边的几绺长碎发带出几分沧桑和憔悴。

    此时的她虽然背对着众人,但从她那比普通女性略微宽大的站姿以及微微隆起的小腹,周雪葵还是一眼看出这是一位怀了身孕的女性。

    另一个人是一位年轻的男性,穿着廉价的劣质衬衣,黝黑的皮肤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深深沟壑。

    此时的他正靠在墙上,一边眉头紧缩,一边烦躁地抽着香烟。

    这两个人,正是李少群的儿子和媳妇。

    周雪葵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她的目光先是从媳妇怀孕的肚子上划过,随后落到了儿子的香烟上。儿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不妥,赶紧在地上按熄了香烟,把剩下的烟头揣进了裤兜里。

    “刘主任,周药师。”李少群儿子笑着打招呼。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刘东建主任也被眼前反常的情景吸引了思绪,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哭啊?你们父亲的病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

    媳妇呜咽了一声,又抽泣起来。儿子苦笑道:“没什么,就是遇上了一点儿不顺心的事。”

    不顺心的事?

    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弄得两个成年人这么痛苦?

    灵光一闪,周雪葵心中生出一个猜想:“是……医药费出问题了吗?”

    儿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用抽烟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表情。但等手指凑到嘴唇边才反应过来,烟早就被自己摁灭了,只得尴尬地收回手,扯出一个看似风轻云淡的笑容。

    但整个人的身上,是藏不住的无力与落寞。

    媳妇抽泣着小声道:“包工头……卷钱跑了……”

    果然是医药费出了问题!

    按照李少群的病情,治疗费用已经在往十万的方向走了。

    有包工头兜着的时候还好。现在包工头跑了,这巨大的治疗费用瞬间落到了这个贫穷的家庭头上,落到了这三个无助的苦命人身上。

    如同泰山落到了三只蚂蚁的身上。

    或许是看出了什么,李少群儿子赶紧道:“刘主任、周药师,你们放心,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刘主任,你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无论如何,求求你一定要把我爸的病治好!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哦,对了,我把用的药里面不是有个叫奥德赛的吗?其他药可以停,那个药千万不药停!那个药很好,我爸都说多亏了那个药他才能恢复得这么快的。”

    刘东建主任皱起眉头:“这个嘛……这件事现在有些难办了……也不是我不给你用这个药,实在是现在整个医院都用不了这个药了……”

    李少群儿子呆住了:“怎么会这样?刘主任,出什么事情了吗?我爸可不能停这个药啊!刘主任,我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这件事我确实没什么办法……”刘东建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拿眼睛瞟了下旁边的年轻药师,“具体的情况,你们可以去问问她。”

    下一秒,周雪葵就被李少群的儿子、媳妇给包围了。

    面对着两双殷切的眼睛,周雪葵艰难地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李少群的儿子、媳妇,自然也是天塌地陷一般地痛哭了一番。

    刘东建主任神色莫名地看着周雪葵,道:“你也看到了吧,临床上很多事情不是按照说明书用药那么简单。”

    “对于很多不太富裕的家庭来说,好的药太贵了,按照说明书足量足疗程使用就更贵了。但是为了救命、为了治疗,他们也不可能完全放弃使用这些药物。”

    “这种时候,减量使用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刘东建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一腔热血、认死理,后来……唉,算了……总之,奥德赛注射液以后要怎么用,这个2l的不合理处方你以后到底是点还是不点,病人以后该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吧。”

    自己拿主意?

    是要拿个什么主意呢?

    这就是一个永远无法平衡的天平,一端是患者艰难的实际情况,一端是正确的科学真理。

    无论是偏向哪一端,都会造成另一端的惨烈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