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关键的是,即使是偏向了其中一端,即使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事情也不会就此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失去了平衡的天平,终究会走向全部的毁灭。

    那个看上去被保住的一端,终将也会遭受到更加惨烈的坍塌。

    最终,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下班后,周雪葵提着挎包在路上缓缓地走着,任由夜晚的凉风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她努力放空一切杂念,让大脑可以高速地运转起来,去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周雪葵猛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差点就撞到行道树的树干上了。

    还好有那声汽车喇叭声,救了她。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边野英俊的脸庞随着汽车玻璃窗的缓缓落下而逐渐清晰。

    看来,刚才那声喇叭也是边野按的了。

    周雪葵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边野也不多问,只是侧了侧头:“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周雪葵也不扭捏,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边野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问道:“地址?”

    周雪葵报了一个地址。

    边野愣了一下:“这个,好像不是你家的地址吧?”曾经恋爱的时候,边野也曾作为护花使者,将女朋友送到过家门口的。

    如今,八年过去了,边野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地址。

    “嗯,这不是我家的地址。”周雪葵望着窗外,思绪早已飘远,“这是,我的一个病人的家庭住址。”

    ……

    那串地址所在的位置,是八顺市一环路内的一个老小区。

    小区建成于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一溜的红砖青瓦两层小楼,密密麻麻地列成一排,很有几分上海老弄堂的感觉。

    小区刚建成的时候,或许是当时最好的建筑之一。

    但时光荏苒,在经过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摧残之后,这片小区早已成为了八顺市有名的贫民窟。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极为窄小,小轿车在里面根本就开不动。

    人走在里面的时候,会有一种进入了悬崖底部的感觉,抬起头来望天,只有两栋楼房无限逼近而形成的“一线天”。

    私搭乱建的天线、竹竿、晾衣架、被单、衣裤……无数的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在楼与楼之间生长、延伸,如同匕首一般,就那本就不多的一线天空更是割得支离破碎。

    即使是阳光灿烂的白天进入,也如同乌云遮日的阴天。

    太阳落山之后进入,更是一片昏暗森冷。

    边野看着周围的环境皱起了眉头:“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周雪葵道:“过来找个人。”说着,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边野赶紧追上去:“我陪你一起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谢谢了。”周雪葵接受了边野的善意,又道:“不过,一会儿你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插话,行吗?”

    边野点了点头。

    周雪葵在这森冷的巷子中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户稍微开阔一点的门头前,敲响了一楼一户人家的门。

    这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两个泡沫箱,箱子里种的月季花开得极为灿烂。

    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十分热爱生活。即使住在这样不堪的环境中,依旧努力为生命增添上绚丽的色彩。

    “谁啊?来了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又远及近,缓缓地拉开了门。

    一见到周雪葵,来开门的女青年顿时脸色一变,立刻就要把门重新关上。但早有准备的周雪葵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一把抵住大门,笑道:“你好,单星星。”

    单星星忍不住尖叫起来:“周雪葵,你来干什么?”

    周雪葵面色平静:“我是来找你再谈谈做检查的事情的。”

    检查完之后,如果胎儿是个女孩子,那么就必须打掉。

    单星星当然明白周雪葵未尽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才难以接受:“我的身体好得很,不需要检查!你滚吧!”

    周雪葵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

    那一刻,无数的人和事浮现在她的眼前。

    李少群的儿子即使陷入困顿,依旧坚持要给自己的父亲用昂贵的进口奥德赛注射液。

    刘东建主任意味深长地说:“对于很多不太富裕的家庭来说,好的药太贵了,按照说明书足量足疗程使用就更贵了……”

    单星星明知道自己怀的孩子有可能患上不治之症,却依旧坚持不做确诊的检查,反而对一直催促她检查的自己痛恨非常。

    姚护冰冷地嘲讽:“你是圣母玛利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