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偷。

    偷东西始终是有风险的事情,海公公做了决定。

    “这事儿我去做。”他说得坚决。

    姜得豆没和他争什么,她很柔和地问了句:“醉饮黄泉长什么样子?”

    “……”

    海公公噎住。

    姜得豆说:“我知道,我去。”

    海公公惊讶:“你知道?”

    “嗯。”姜得豆说:“我知道。”

    只说知道,却不愿再说再多。

    谢家参加过十年前的那场疫情。

    疫情最严重那年,他们全家从京城搬去了瑜州,尽全府之力协助霍家抗疫。

    甚至那瓶“醉饮黄泉”,还是她亲手封存的。

    那是乳黄色的液体,被收在再普通不过的白玉小瓶里。

    海公公千叮万嘱一定要小心。

    姜得豆温和应了。

    对海公公将近啰嗦的嘱托没半分不耐。

    -

    入夜。

    容淑女睡熟。

    二更时分两个宫女也回了房睡下。

    姜得豆侧身看向阿克,他很是嗜睡,睡得很深,雷打不醒。

    容淑女不得宠,皇帝也从不来连枝殿。

    宫里人都瞧不起她。

    连她宫内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怎么上心,夜里都无人看守。

    沈淑女一睡,本该守夜的宫女也都跟着睡。

    姜得豆悄悄起身出门,绕过灯火处,很快便隐入夜幕里。

    潜入附属仓库异常顺利。

    没人看守,她很轻易撬开了窗户,翻窗而进。

    她点燃蜡烛,就着烛火微弱的光,又很轻易找到了醉饮黄泉。

    她拿出装着水的白玉小瓶,将醉饮黄泉替换了下来。

    大功告成。

    她正准备翻窗而出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

    她举着蜡烛,用手遮住一侧的光,以免外面的人发现。

    她环视四周,发现只有仓库偏角处有个柜子能藏人。

    她垫着脚尖走过去,拉开柜门,整个人都愣了。

    柜子右边堆积着破旧衣物,左边到是空荡荡的可以站人。

    但里面已经站了一个。

    ——沈一杠。

    他缩在柜子里,脸上罕见地带了抹笑意。

    那笑容不太友善,微勾的嘴角里写满了调侃。

    “……”

    偷窃不是光彩的事。

    骤然被发现姜得豆有瞬间的羞愧。

    不同于她的局促,他倒是悠闲。

    还有闲心和她招呼:“巧。”

    屋外传来锁器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太监奸细的催促传来:“快点儿,早登记完早下班。”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极为清晰。

    屋内的两个人脸色都严肃了不少。

    沈一杠侧了侧身,后背紧贴柜子,挪出了一个空位出来。

    “别连累我。”他声音极低:“快进来。”

    “……”

    姜得豆将灯吹灭,往柜子里挤。

    右脚迈进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

    空间是真的小,如果硬挤下两个人,她必须要贴在他身上才行。

    犹豫一闪而过。

    她快速抬腿迈进柜子。

    谢家灭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矜贵的资格。

    她才扑入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

    他关上了柜门。

    视野猛然一暗。

    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不能视物导致她的其他感官特别敏感。

    她身边到处都是沈一杠。

    他的呼吸落到她的头顶上。

    凉凉地,很痒。

    鼻腔内充斥着他的味道。

    处处都是草药的味道。

    有他的,也有她自己身上的。

    初闻很苦,连口腔都忍不住发苦,时间一长,却品出些甘甜来。

    许是常年混迹在太医院的缘故,每每遇见,他身上总是挂着药草味。

    他的身躯不同于她的柔软很是坚硬,鼻子顶在他胸前咯得她很痛,她微微侧了侧脸将鼻子错开。

    这样一来,她的脸颊刚好贴在他胸前。

    他的心跳声传入她耳中。

    “砰——”

    “砰——”

    “砰——”

    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也是。

    她从未与人这样亲密过。

    尤其是异性。

    还是个……太监。

    姜得豆难堪地闭上了眼,屏了呼吸。

    太监们进了屋,只在屋内随便逛了逛便退出了房间。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充满传染源的房间多呆。

    他们开门时来得突然,退出锁门时也极快。

    太监们走了。

    姜得豆立刻退了退身子脱离沈一杠,从柜子里退了出来。

    她没有点灯。

    身后传来轻微的吱呀呀的柜子摇摆声,沈一杠正踩着柜子出来。

    姜得豆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她趁机掏出醉饮黄泉,用提前准备好的银针沾了药水,又重新将醉饮黄泉盖好盖子密封好,她抬了手对着衣柜的方向扎去。